旮旮角角贵州史丨“高家谷子”的高培谷被人多次告御状


贵阳有一首流传至今的民谣:“高家嘞谷子,华家嘞银子,唐家嘞顶子”。这三大家族的豪宅,相距都不远。今文笔街上的中共贵州省工委旧址就是当年的高家花园,往上走没有几步,就是俗称华家阁楼,实际是华家的佛堂——大觉精舍。再往左拐,经过华家的宅门,到贵阳十九中,那就是堰塘坎唐家花园。用贵阳话讲,都在那(á)一团转。
中共贵州省工委旧址
“华家的嘞银子,唐家嘞顶子”留到下回说,先说所谓“高家嘞谷子”,用现在的话讲,就是大地主。高家祖辈明初入黔,落籍北衙(今乌当区北衙村),经营农业数百年,在定番(今惠水县)、广顺(今长顺县广顺)等地广置田产。到高廷瑶这一辈,从清乾隆五十一年(1786)中解元,大挑选授庐州通判开始,官至广州知府,代理肇罗道,即迁居贵阳城内,修建公馆花园,逐步成为官僚兼地主的大家族。据说到清末,光是北衙十三寨一处,高家一年就可以收20万斤的租谷。清代南方中等水平田平均亩产稻谷2石,也即高家仅仅在北衙就拥有数千亩水田。当时的北衙实际上包括了今乌当区原新添寨镇的范围。“高家谷子”确实名不虚传。
高廷瑶
高廷瑶四子高以庄,在咸同年间,与兄高以廉在贵阳办团练,奖叙训导。咸丰七年(1857),选授黔西县学博,后因协助守省城有功,分发四川,历任云阳知县,合江知县。其子高培谷(1836-1896),字怡楼。20岁入县学,这时发生了贵州各族人民大起义,停乡试,就捐纳知县分四川。
道光七年(1827),因水灾与旱灾不断,新疆还要继续平叛,财政空虚压力越来越大,于是开办捐例,也就是准许捐官。咸丰年,太平军、捻军起事,为了筹措军饷,咸丰仿照道光朝的办法,开筹饷捐,捐纳一名知县,明码标价需银四五千两。不过因为要尽力尽快筹饷,于是实行捐纳减折,也可以用饷票(即欠饷凭证)替代现银,且数额往往不及定额之半。因为捐例广开,加上军功、荫袭、保举,各种名目,以致社会上“官多如鲫”。到同治三年(1864),另订加成新章,多纳者可得更优的班次,“于是有银捐新班、尽先、遇缺等项,输银不过六成有奇,而选用之优,他途莫及”。还可通过加捐分发指省例,即加捐由自己选择分发的省份,估计高培谷走的是这个路子。
同治八年(1869),高培谷补梓潼。有政声,以父丧丁忧去职。十二年(1873)任西充县知县。据俞樾所撰《清故资州直隶州知州高府君墓志铭》云:“乃躬自帅厉,事事精办,兴学劝农,邑以大治。郡守李君以告督部丁文诚公,称循吏第一“。高培谷见县志失修已一百五十余年,决心续之。聘张之洞署中担任记室的贵阳同乡刘藻为总纂,至光绪元年(1875)纂辑成书。在食货之物产后附刻了《蚕事备要》,用以指导本县桑丝业的生产和发展。光绪三年(1877)任绵竹知县,遇饥馑,他“捐谷散之”。修城南石桥方便行旅。五年(1879),出任资州(今四川资中县)知州。光绪六年(1880),一度暂治巴县。八年(1882),回资州本任。

回任不久,忽然接到光绪皇帝圣旨,说有人奏参高培谷“夤缘保升,以酷济贪,久为民害”。并命四川总督丁宝桢确切查明,据实呈奏,不得隐瞒,还要将措辞严厉的圣旨抄给高培谷本人过目。可谓是晴天霹雳。
有人告的御状主要涉及两件事。一件是“前随其父高以庄在云阳县任内,向邑人强贷捐纳知县”,数额可不小,“未及一年,勒捐十余万金”。当时捐知县,最多需银五千两,还可以打六折。以高家的经济实力,筹措这点捐纳应该不成问题,而强迫老百姓捐十多万两银子,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第二件事是“嗣在重庆强抽猪厘,以致屠户罢市,民怨沸腾,联名上控”。这应该是高培谷权知巴县时的事,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他。光绪三年(1877),四川总督丁宝桢整顿厘金,“奏请抽收肉厘以资常费”。同治二年(1863)为140文,光绪三年(1877)加收20文。总督下命令,高培谷肯定得执行,结果闹得屠户罢市,惹了众怒,只好收回成命,还被告了御状。直到光绪十一年(1885),丁宝桢也不得不承认:“饬各属抽收肉厘,现甫筹办,尚无成效”。
也幸好总督是丁宝桢,对高比较了解。有人写信给王闓运说“巴令”高培谷“之谬”,王闓运便问唐炯,他觉得唐炯“颇护之”。由此也可知丁宝桢的态度,所以高培谷能平安地做要做的事。光绪九年(1883),高培谷和州学正包弼臣商量,倡捐将原栖云书院扩建为艺风书院(今资中三中),十年(1884),购入经史子集18257卷。聘请蜀中著名学者宋育仁、吴之英、蒲莹、廖平、杨锐、范溶、吕冀文等先后来院主讲。骆成骧当时“十七岁,应童子试,文如宿构,得房师杨锐、范溶、胡延、邹履和推荐,州牧高培谷拔置榜首”。光绪九年(1883),骆成骧从宋育仁学于资州艺风书院。二十一年(1895)会试得中,接着殿试为一甲第一名,成了清代四川唯一的文状元。
骆成骧
高培谷将学生优秀文章汇集刊刻《资州校士录》,供学子参考学习,还刻印西南大儒郑珍的《巢经巢遗文》。高培谷不仅重文,也提倡习武,在州署后院修筑射圃,作为训练武童生的场地,名曰“序园”,他还亲自撰写了一篇《序园记》。在高培谷任资州十余年里,资州出了一个文状元(骆成骧)、两个武榜眼(徐海波、徐安平)及四个进士。又增办育婴堂,创立牛痘局、医局以及购洋水龙,充实消防队。将平均征收津贴改为按贫富差别征收。积社谷三万余石,钱五万余缗。“百废俱兴,循声大起”。光绪十二年(1886)调署泸州,又被告了。有人“以蜚语上闻,撤任听察,及察之诬也,命回任”,查下来是诬告,又回任资州。被告的第二年,即光绪十三年(1887),资州百姓集资在州城北门外两路口修建了一座青石牌坊,以昭示高培谷的“德政”,牌坊正面横额镌“治亚龚黄”四字,将高培谷类比汉代力行教化的地方官龚遂、黄霸。
高培谷德政坊
光绪二十年(1894)又有人想方设法搜集高培谷在资州的所谓“劣迹”上奏,光绪令川督前往查办,“既据查明尚无别项劣迹”。结果还是有人继续奏参,光绪又“谕令裕德等确切查办。兹据查明覆奏,高培谷虽无浮收勒取等情事。惟于苏敬廷赌案,辗转至七阅月之久,株连至三十馀人之多,不无扰累。高培谷著交部议处”。本来是严惩赌徒,结果变成了“扰累”,总算找到点毛病交吏部议处,部议的结果是罢官。高培谷的弟弟此时任湖北应城知县,高培谷便去了湖北。两年后,卒于应城。
十七年后,已是民国二年(1913),教育部颁布了办学奖励条例。骆成骧联合资州五县士绅呈请在栖云书院旧址修建了一座高公祠,专祠奉祀。骆成骧不仅为高培谷建专祠写呈文:“窃惟前资州直隶州知州高培谷,励精图治,教养兼施。下车之始,首创艺风书院,提倡经史、政治、性理、文章之学”,“朴塞之风,为之丕变”,倘若“各县知事,尽得如高前牧者,何政不举,何教不兴,民何患不安,士何忧不勉,贤才何虑不众多,国家多惮不强盛?”。 还特地写了两首诗,其中一首写道:“南皮再倡文翁教,署学唯公早知音。万卷图书候在泮,十年教训士如林。独魁殿试同州试,孤负师心等帝心。再疏朝廷怀旧德,专祠列传慰讴吟”。
资州艺风书院大门
延伸阅读:
高氏家族年轻一代革命志士辈出,如高昌谋、高旭、高言志、高言诗、高言书、高言善、高铭锜等,有的积极参加地下党领导的革命活动,有的正式加入了中共地下党。中共贵州地下党将贵阳文笔街的高家花园作为秘密联络点,地下党领导人林青、秦天真、缪正元等多次在那里隐蔽。1935年,中共贵州省地下工作委员会在此成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