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强渡乌江”到“飞架乌江” 一场跨越90年的接力
“横走天下路,难过乌江渡。”水深流急,两岸绝壁如削的乌江,自古被称作天险。金秋九月,站在乌江瓮安段江界河渡口,抬眼望去是距水面约200米的乌江特大桥主拱圈,脚下是红军抢渡乌江江界河战斗遗址。
1935年1月,中央红军在此冒着枪林弹雨强渡乌江,突破天险,取得红军自长征以来的第一次较大胜利。
“90年前,红军闯的是生死关;今天,我们闯的是生态关、技术关。”中交路建瓮马铁路八标项目负责人雷朝阳感慨。
乌江特大桥全长520.92米,主跨337米,目前是国内单线铁路最大跨度的混凝土拱桥,是瓮马铁路南北延伸线的控制性工程。大桥建成后,将彻底打破当前“断头路”的格局,向北衔接川黔、向南连接沪昆与黔桂三大国铁干线,构建起西南、西北与华南地区货物交流的新通道。
红军强渡乌江江界河战斗遗址
但在“乌江天险”建桥,谈何容易。这里地处江界河国家级风景区、乌江二级饮用水源保护区,两岸坡陡、水深,环保要求极高。
“修桥首先要开路,悬崖绝壁岸坡最陡达85°,相对高差400米,水深百米,无路可进。”雷朝阳说,传统施工便道要大面积开挖岸坡,生态不允许;搭临时栈桥根本落不了地。
在高危岸坡搭设国内规模罕见的扣件式脚手架,布设大吨位预应力锚索深层加固
项目团队跳出传统思维,在乌江右岸山体后侧凿出245米“隧式便道”,直通拱座施工区。面对85°崖壁,组建“蜘蛛人”作业队伍悬空清理危石、封闭裂隙,采用“马帮”运输主动防护网等材料;在高危岸坡搭设国内规模罕见的扣件式脚手架,布设大吨位预应力锚索深层加固。
拱座,是大桥的“脚”,要扎得深、扎得稳。
“拱座的基坑深近52米,相当于18层楼,隧洞式拱座伸入山体14米,单个拱座混凝土浇筑达6902方。”雷朝阳打了个比方:“倒进标准游泳池,能填满将近两个半。”
项目团队采用“浅孔小药量+光面爆破+机械凿岩+70吨履带吊出渣”分层开挖,实现“零超挖”;又以“四次分层浇筑+18层冷却管+温度自动监测”化解大体积混凝土开裂难题。
相较于拱座,主拱吊装施工更是整场工程的核心难点,堪称千吨级钢管拱的“空中之舞”。瓮马铁路八标副经理解庆雷表示,总重超过千吨的钢管劲性骨架,要分成37个节段,逐节吊运到距水面约200米的高空精准对接。
图为主拱吊装施工
“峡谷两岸几乎没有平地,也没有码头可停靠运输船舶。”解庆雷介绍,钢管拱要在重庆完成加工预拼,改造500吨运输船舶,联动乌江5级水电站调度,实现乌江航道首次超大构件浅水运输。
“左舵5度”“前进两米”“再往右靠一点”……江面上,船舶操作手在对讲机里反复校准的场景让解庆雷历历在目。因两岸山体一边高一边低、相对高差约90米,团队依山就势架设不对称高低塔缆索吊系统,从两岸拱座开始,一节一节往中间拼。但运输船吃水深、船体大,无法精确定位到缆索吊正下方,只能用驳船“接”过构件,反复倒驳,37个节段光倒驳就进行了上百小时,最终实现千吨级钢管拱精准合龙。
同样的难题,还有大桥钢梁的安装。“最重85吨、长49.9米的钢梁怎么铺?我们的办法是‘螺蛳壳里做道场’。”解庆雷打趣道,钢梁在标准化工厂制造后,陆运至江界河隧道,在隧道内二次组拼,让隧道“吐”出钢梁,完成高空就位。
乌江特大桥
一道道难关挑战被攻克,天堑变通途,项目安全总监陈承文指着上游的江界河大桥感慨地说:“乌江特大桥建成后,将与江界河大桥形成‘公铁并行、双拱辉映’的独特景观。项目在生态保护、复杂地质、高精度拼装等方面积累的经验,也将为国内同类桥梁建设提供参考。”
大桥之外,这条铁路的功能已显现。2025年,瓮马铁路全年完成货物运量近700万吨,同比增长超三成;收入突破1.3亿元,同比增长近四成。据介绍,南北延伸线计划今年年底全面建成通车,先期开通的瓮安至天文段将直连瓮福江山磷化工产业园,将为贵州矿产外运再添一条大动脉。
“这不仅是一条运输通道,更是带动地方发展的致富路。”瓮安县江界河学校副校长彭学友满是期待,铁路贯通后,矿产资源、农产品就能走出大山,老百姓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乌江奔涌,山河巨变。90年前,红军以英勇和生命强渡乌江;今天,桥为笔,江为卷,建设者正以匠心和技术飞架乌江,实现从“强渡”到“通达”跨越90年的接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