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奖访谈|胡松涛:笔笔有据,信而有征,遵义会议史料我已搜集近三十年
7月15日,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揭晓。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诗歌、散文杂文、文学理论评论、文学翻译七个门类35部作品获此殊荣。中国作家网第一时间采访了获奖者,深入作家创作腹地,从生命经验到现实关怀,从个体悲欢到“国之大者”,听他们讲述获奖作品背后的故事与思考。即日起,中国作家网将陆续推出系列访谈文章,敬请关注!——编者
胡松涛:笔笔有据,信而有征,遵义会议史料我已搜集近三十年
——访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报告文学奖获得者胡松涛
中国作家网:首先祝贺您获得第九届鲁迅文学奖。可能对于广大读者来说,此刻最想问您的问题是获奖的感受是怎样的,能给我们分享一下吗?您觉得这份奖项对您意味着什么?
胡松涛:中午得知获奖的消息,午后我一个人来到国家植物园,奖给自己一瓶可乐,找一个偏僻的湖边坐下,一眼就看见草叶上的豆娘。这是我喜欢的虫子,它纤细修长的样子,那半透明翅膀的样子,安静的样子,让人心中温暖柔软。手机上不时传来朋友们的祝贺,一条条翻看。一位老将军发来一首《卜算子》:“昔日共戎轩,君笔锋如电。写就遵义三日篇,文史千秋鉴。今喜摘殊荣,故友同倾盏。待看明朝更著鞭,再续风云卷。”鼓励加勉励,是对我的鞭策。获奖,意味着新的开始,新的启程。眼睛离开微信,一眼看见,草叶上站豆娘的地方,正站着一只蜻蜓,它擒拿住豆娘,已把豆娘的身子吞咽一半。周围安静,我仿佛听见它“咔嚓咔嚓”大嚼的声音,眼见它连肉带翅,渣都不剩,把豆娘吃掉了。我不悲不喜。一转眼,看见旁边一片叶子上站着一对豆娘正在爱恋。这就是生生相续、生生不息的大千世界。

胡松涛

《遵义三日》,胡松涛 著, 贵州人民出版社2024年出版
中国作家网:在您创作、发表或出版《遵义三日》的过程中,有没有特别有意思或者难忘的故事?在促成这部优秀作品的多种因素中,您觉得最重要的是什么?
胡松涛:作者与编辑的双向奔赴,成全了这本《遵义三日》。《遵义三日》本来不在我的创作计划之内。2024年4月,贵州人民出版社的谢亚鹏、黄蕙心找到我,约我写一部关于遵义会议的书。尽管关于遵义会议的史料我已收集了近三十年,但我感到,会议题材十分难写,特别是这样一个扭转中国革命命运的会议,生动详实地写出来并且得到专家和读者的认可,难度比较大。我开始不敢应承这件事,架不住他们“胡萝卜加大棒”式的“编辑攻势”,我答应考虑一个星期。在随后的一个星期里,我开始考虑如何写、如何写出新意的问题。当我勾画出三个大标题时,心中已经有了这本书的模样。
中国作家网:“动荡乾坤——三年多的磨难,造成遵义会议”,“扭转乾坤——三天的磨砻,完成遵义会议”,“锦绣乾坤——三个多月的磨合,圆满了遵义会议”,这三层结构搭起了全书的叙事框架,非常新颖,非常清晰。您是如何考量的?
胡松涛:遵义会议开了三天。为什么开遵义会议?是因为过去三年多的“左”倾路线造成的巨大失败。开了遵义会议,毛泽东并没有一“会”定“尊”、一战成神,他还需要接受同志、战友甚至“敌人”的检验。我一查史料,从遵义会议到会理会议,红军跳出了敌人几十万重兵的包围,全党全军思想统一,一共三个多月。这么巧!这样,全书的框架就有了。其中的逻辑关系是:“三年多的磨难”是遵义会议的“因”,遵义会议是“三年多的磨难”的“果”;“遵义会议”又是“三个多月的磨合”的“因”,“三个多月的磨合,圆满了遵义会议”成为遵义会议的“果”。这样的结构,将遵义会议前后的历史贯通起来,写出了中国共产党人独立自主的创造精神、自我革命的巨大勇气、相争为党的无私情怀、转败为胜的政治智慧。
中国作家网:您曾谈到本书最大难题是平衡历史真实和文学表达,那么您是如何处理这个难题的呢?
胡松涛:历史写事,文学写人;历史求真,文学求美;历史“表现”,文学“再现”。为了追求历史的真实,我引用了近千条史料,通过与会者的记忆、目击者的回忆、后来者的追忆,以及专家学者的研究成果,还原了遵义会议的历史现场,力争做到笔笔有据,信而有征。历史叙事中用消极修辞,文学叙事用积极修辞。用“比兴赋”说话,状写环境风景,临摹人物情感,挖掘情节细节。我希望用文学的形式传递遵义会议的伟大精神。
中国作家网:通过《遵义三日》,您最希望给读者留下些什么?
胡松涛:遵义会议留给后人宝贵的精神财富,其中蕴含着一个组织一个团队乃至一个人“成功”的密钥。在写作过程中,中国共产党人“讨论失败”“相争为党”的勇气和智慧,毛泽东在困境中坚持奋斗而不是“躺平”的坚韧精神,周恩来等人那样敢于自我批评、拥戴真理的宽阔胸怀,红军指战员坚定信念、不怕牺牲的大无畏精神,都是我所感动的。如果《遵义三日》这本书能够给大家带来一些启发,这是我所期待的。
中国作家网:如果让您给正在创作道路上艰难跋涉的青年写作者一句“忠告”,您觉得未来人类写作者唯一不可能被AI替代的“绝活”是什么?
胡松涛:我估计青年写作者讨厌“忠告”,我也真的没什么“忠告”。不过,我认为AI是个好东西,就像《击壤歌》中所说“凿井而作,耕田而食”那样,未来AI可能就是我们的井与田,作家的“绝活”可能将由作家与AI共同创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