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吃贵州丨由永乐艳红桃的移栽,想到一起唐代“金桃”的故事


先得借我这个小小专栏的一方天地,谢谢有心的朋友。上一期看到我提及乌当永乐的艳红桃,正好在菜场遇到佳品,立马给我送了一大包来,吃过了,是很棒的桃子。
关于桃子这个话题,还有点意犹未尽。
另外还有位老友,给我补充了一则史料,说是在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怀念池必卿》一书里,有引种艳红桃的相关记载。
我赶紧在书架上找来此书,那篇文章题目就叫做《艳红桃园忆念书记》,提到了几位当年的有关人士。作者何慰先,曾供职于贵州省人民政府发展研究中心,他在文章里写道,还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贵阳市农业局的廖千量就先后从省里一些农果场选择了二十多个优良桃树品种,开始在永乐乡试栽。打算由此突破,发展果树产业,但效果却不甚理想。

就在此时,时任贵阳市委书记的李万禄提供了一个信息,说是原贵州省委第一书记池必卿离开贵州后调任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自己1986年去北京看望老领导时,偶然吃到了一款燕红桃,有拳头大小,而且鲜红水灵,味道极佳。
李万禄一边吃,一边感叹,“要是贵阳能结出这样的桃子多美呀”。池必卿老书记立马回答说,这个不难,等到冬天你们再来,剪一些桃树枝带回贵阳嫁接,然后再培育推广,慢慢不就形成规模了吗。既能让农民增加收入,贵阳人民也能一饱口福,岂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廖千量得到这个信息后,当年冬天就专程到北京,剪取了十五枝燕红桃枝,回来后精心嫁接,到了次年的八月,结出了七十多个桃子,大家品尝之后,大加赞赏。就这样,经过几年时间,在各级部门的扶持下,永乐乡的桃树种植渐成规模,并形成了自己独有的风味,艳红桃品牌享誉四方。
窃以为,这是一段很动人的故事,值得转述一下。

果树移栽的历史,颇为古老。美国汉学家薛爱华有一本名著,题为《撒马尔罕的金桃:唐代舶来品研究》,其中就讲到一桩跟桃子有关的唐代往事。书名里的所谓“金桃”,在唐代文献有过记载,说是“康国献黄桃,大如鹅卵,其色如金,亦呼金桃”。
所谓“康国”,是古代中亚的一个城邦国家,大致位置在今天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一带。七世纪时,撒马尔罕王国曾两次向唐朝宫廷进贡过一种珍异灿黄的桃子,时人称之为“金桃”。
薛爱华写到,当时,不仅会进贡水果,那些穿越西域戈壁荒漠的使臣商队,还会长途跋涉将树种带入唐朝境内,并且移植进了长安的宫廷果园。据称,唐朝境内自己培育的金桃是将桃树的枝条嫁接在柿子树上而长成的。
柳宗元的《种树郭橐驼传》提到一位长安城的园丁郭橐驼,擅长园艺,也懂得移栽嫁接的技术,讲究“顺木之天以致其性”,“凡长安豪富人为观游及卖果者,皆争取迎养”。甚至在后世的传闻里,郭橐驼还培育出了一种足与进口金桃相媲美的“金桃”。

可惜的是,无论是舶来的金桃,还是唐人自己培育的金桃,皆已失传,究竟是什么样子、何等滋味,现在无从得知。不过,我们仍然可以从中窥到这样一个事实,即唐代的移栽嫁接等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了。
事实上,北魏《齐民要术》引录西汉的《氾胜之书》,其中就有中国现存最早关于葫芦同种藤蔓靠接的技术文献记载。到了唐代,经过若干年的发展,又有了长足的进步。
读书至此,很有些感慨,这一古一今的桃子移栽嫁接故事,说到底就是无数次上演过的植物迁徙史,不同地域的不同人群,因此得以实现广泛的交换和交融,正如《从中国出发的全球史》一书所说:“即使很普通的家常食物,也有波澜壮阔的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