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聊《四渡》丨从一顶军帽说起

电影《四渡》临近结尾,有这样一个情节:战士郭闯牺牲后,那顶沾着尘土和血渍的军帽,被于适饰演的赵德发拿走,轻轻戴在了少年阿金的头上。没有台词,没有配乐,画面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帽子落定的那一声轻响。这顶军帽,串起了一老一新、两代人的长征。
阿金出场时,不过是一个“小土匪”。战乱之下,“活下去”是他唯一的执念。刚入红军队伍时,他只是个跟在后面跑的“小跟班”,还有不服管的“匪气”,会因为不服气而梗着脖子和赵德发顶嘴。这样的设定并非艺术虚构的孤例——四渡赤水途中,不少红军战士最初参军只为谋求生存、解决温饱,在漫长艰苦的长征征途里,历经一次次绝境考验与革命熏陶,才逐步认清革命初心、坚定理想信念。
据中共贵州省委党史研究室统计,长征途中红军在贵州全省“扩红”总数约一万六千人。阿金正是那个时代万千“干人”子弟的缩影——他们的蜕变,构成了长征精神最朴素的注脚:信仰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在苦难中淬炼、在跋涉中苏醒。

一路照亮阿金、最终将那顶军帽交给他的,是老兵赵德发,是阿金的“老大哥”。作为历经血战的红军战士,赵德发性格刚毅、行事沉稳。他代表了千千万万不曾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基层战士,是燎原大火中一颗具体的小火星。影片中,赵德发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面对阿金的不成熟行为,他严厉呵斥。但行军途中,他也总是一遍遍教给阿金道理,把阿金真正当作一个红军战士去培养。
影片中有一场戏:阿金因为饥饿难耐,偷了地里的萝卜分给战友吃,赵德发得知后与他发生激烈争执。“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是红军纪律的基石,通过争执,阿金慢慢明白了红军不是为自己不饿肚子而战,而是要让所有百姓都能不饿肚子。

阿金的转变,是整部影片一条颇具情感分量的叙事线索,也是那顶军帽得以交接的理由。在四渡赤水的漫漫征途中,阿金亲眼见证前辈们用草鞋踏遍黔地山水、以血肉护佑百姓,见证无数战友为了光明义无反顾、向死而生。他追着指导员朱会永问“什么时候教我识字”,慢慢理解了“新”和“人”这些字的真正含义,开始明白自己加入的究竟是一支怎样的队伍。心底的怯懦在一次次坚守中消散,信仰便悄然而生。他的眼界格局,也渐渐从为自己“求生存”变成了为百姓“求解放”,被信仰唤醒、被温情滋养,从懵懂求生到心怀家国,从需要被守护的孩子成长为能够守护队伍的战士,阿金完成了自己的精神蜕变。当郭闯牺牲后那顶军帽从赵德发手中最终戴到阿金头上时,观众便懂了——前辈们燃尽自己,就是为了让这团小小的火苗继续往前走,走到光明里去。
正如影片主演于适所说,一团野草总有烧尽的一天,但在临近熄灭的最后一刻,把火传给了另一团野草,真正传承下去的,是红军的“魂”。从一个人头上摘下军帽,戴到另一个人头上,不过几秒钟的事。可这几秒钟背后,是一个少年走过了从怯懦到坚定的全部成长,是薪火相传的生生不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军帽”就是红色基因的具象化。火种未熄,路在脚下,这支队伍,就有希望的明天。
记者:吴迪 焦小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