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明清学霸丨穷且益坚、贫不坠志的周奎

清代乾隆、嘉庆、道光年间，贵阳士人周奎，在极其困窘的条件下，贫不坠志，穷且益坚，以圣贤之道身率其家，敦品力行，勤奋向学，在科举场上风光占尽，书写了“一门七进士”的辉煌事迹，被人誉为 “黔南士族冠冕”。这七名进士是周奎之子际华、际钊、际铨、际云，以及周际华之子周顼、周颚、周灏。

周氏祖籍湖南祁阳，明万历中，其七世祖周允新官四川川北道，之后由毕节迁贵筑（今贵阳花溪区）南乡捕属里麟阳寨，世执儒业。清代乾隆后期，沉寂二百余年的周氏家族突然从贫寒的塾师家庭奋起，一跃而为黔中著名世家。这样的奇迹，一时传为佳话。究其原因，这与其灵魂人物周奎有着难以割舍的关系。

周奎，字照域，少时家境清贫，住的是不蔽风雨的茅屋，穿的是破衣烂衫，吃的是粗食菜根，过着平常人难以忍受的生活。面对此困境，其父则以圣贤之教来勉励周奎，并告诫他：即令奇穷，亦不可废读，并督促其执经问难，发愤图强。在父亲的循循善诱下，周奎忍饥挨饿，面壁苦读。

父亲去世时，周奎年仅十四岁。由于家贫，无地葬父，他只好乞求乡邻，赏地而葬。苦痛的经历使周奎刻骨铭心，亦对他今后的人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鉴于家中上有八十多岁的祖父，下有年幼的弟妹，为了使他们免受冻馁之苦，周奎和母亲一道担负起家庭生活的重担。周奎常常上山砍柴，下田刈麦，稍有空闲，立即从袖中拿出书本阅读，即使经日不食，读亦不辍。

对周母而言，儿子的成才关系着家庭的命运，尽管家贫，她白天操持家务，晚上织布，还要“燃麻本以照奎读”。一天，母亲对周奎说道：“吾家贫苦若是，世上有富贵，人何修得之？”周奎回答道：“富贵不足慕，圣贤之乐，固不在此。”为了使母亲明白其中的道理，他便以《论语》中 “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的事例加以说明。母亲见儿子求知如是，便宽慰地笑道：“儿能如是，吾复何忧！”

乡人萧晟见周奎贫苦而力学，便免费召入其家读私塾。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周奎面壁苦读，焚膏继晷，在逆境中不懈地求知。

之后，祖父和母亲相继病故，对尚未十八岁的周奎来说，七年之中三次办理丧事，这是多么令人哀痛的事啊！为了安葬亲人，他只好再去乞求乡人施舍弃余的坟地及入殓衣物，好不容易才把祖父和母亲埋葬。

清乾隆二十六年（1761），周奎补为县学生（秀才），食廪饩，生活开始稳定，益加勤奋攻读。他节衣缩食，先后为两个妹妹出嫁办理嫁妆。乾隆四十五年（1780），他考中举人，次年赴京会试，文场失意，榜上无名。为节省往来旅费，他留居京城，一面教读，一面治学，再次应试又落第。返回故里后，迫于生计，周奎在家乡设馆授徒。

清嘉庆六年（1801），周奎被授开泰（今黎平县）教谕，合署麻哈州（今麻江县）训导。在任上，他充分发挥自己的教育观念。他常教导学子“先行谊，后文章”，注重道德品质的培养；在论学上，则以敬恕为宗，尝言“无不敬，俨若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周奎很重视家庭教育，治家尤严。他要求子孙：“苟能立志亢宗，何患不学无术？纵不能为官，断不可不为人；纵不能为圣贤，断不可为不肖。若竟以不肖自甘，败坏伦常，克狂作孽，是自弃于天恩祖泽，天下不能容，予焉得而子之孙之也？”对待子女，他则据礼法训诫，严厉有加。即令晚年家居时，周奎仍不忘训诫已当官的儿子周际华、周际钊和孙子周顼，“必以努力自效，毋忘贫贱”。

周奎注重自己的操守，爱惜自己的羽毛。任开泰教谕时，贵州学政顾皋以年家子（周际华同科进士）登门拜谒，对周奎敬礼有加。某人得知周奎与学政的关系后，挟重资前往周家，欲求周奎为之关说。对此不正之风，周奎严词拒绝。周奎平生乐善好施，贫困时不忘救助急难者，富贵后尽力施与困窘者，其扶危济困的德行颇受乡人敬重。

嘉庆二十一年（1816），周奎以年老辞职，在家课读子孙。道光二年（1822），周奎病逝，著有《立命篇》《励学篇》《来西录》《麟山记》《仙人洞记》和《家训》等。

花溪公园 图源：花溪公园微信公众号

谈到《麟山记》，其中还有一段佳话。周奎家住麟阳寨，即今天贵阳市花溪公园内麟山旁的小山寨。麟阳寨四周，青山绿水，阡陌纵横，地方灵秀，风景极佳。周家发达后，周奎先后在麟山建楼，龟山筑阁，蛇山种柏，缀以双亭，并在河中叠石为坝，潴水为潭，疏浅渚为洲，修隙地为屿，并撰《麟山记》以记之。

贵阳市花溪公园内的《麟山记》石碑

其文曰：吾家祖居栢阳寨，寨东半里许有山，如伏狮状，旧传为狮子山。顾予读《十洲记》，钩爪巨牙，铜头铁额，虞世南赋之狮也，无所谓角也。又读《诗》疏义，麋身牛尾，马足圆蹄，《尔雅》释之为麟也，谓其具一角也。狮麟之辨，辨之角而已。兹山头角触天，几于百仞…… 麟兮！麟兮！夫复何疑？

可以说，周奎是最早发现和开发花溪原始状态的士绅，亦是最早将其风姿介绍给世人的文人。其开发虽只是雏形，但为之后建立花溪公园奠定了基础。

清道光二十四年（1844），贵州巡抚贺长龄以周奎事迹格外感人，疏请入祀乡贤祠，并撰《乡贤教谕周公传》，称赞周奎在极端贫苦的景况下，不改其志，力学而有成；赞扬他清廉自持、乐善好施的品德，严于家教、训迪子孙成才的风范；并以周奎为楷模勉励贵州学子。

贺长龄曰：“观其生平所历之境，盖有人士所难堪堪者，而卒能自力于学，成其身，以成弟及其子孙，兼以成其乡人。由后观之，簪组雍容，一门华贵。其子而曰‘吾父之教也’；其孙则曰‘吾祖之泽也’；游其门而仕于外者，亦莫不曰‘吾师玉成之力也’。”

从贺长龄的话中，人们不难看出周奎的操守对其子孙、学生的影响之深。正是周奎在坎坷人生中不气馁、不沮丧，奋发为雄的精神，以及他对儿孙的训迪有方，造就了这个新兴的文化仕宦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