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杀手》：一部中年人李安的忏悔录

 

像李安这种作者型导演，拍戏的主旨其实是很私人化的，但电影是个烧钱的活儿，必须考虑一个细水长流，所以兼顾市场无可厚非。《双子杀手》是李安的一次忏悔，为什么这么讲？因为它的戏核说的是人到中老年后想脱胎换骨的欲念。影片前一个小时都是通常见的大路货，被组织欺骗的男主角遭到组织的追杀，男主角奋勇反制，然后引出克隆人的元素。

 

克隆人并不新鲜，李安深谙此道，他只是借这个壳做另外的文章。李安发挥其擅长的家庭伦理元素，往思想上深挖，用细腻的人性做文章，在“当你老了”的命题上做延展。

于是我们看到，当两个一老一少的同一个人面对面时，戏剧效果显而易见——老亨利51岁，小亨利23岁，这俨然就是一对父子之间的大战。但是基于克隆的元素，他俩又是处于两个不同年龄阶段的一个人而已，可谓矛盾重重。

 

这样的设置确实是前人未曾有过的尝试。由此影片营造出自言自语、自话自说的哲学意境，就是“我”对着年轻的自己在说话，像是对着镜子一样。把自己后悔的、错过的遗憾一股脑儿的告诉年轻的自己，应该怎样不应该怎样，这简直就是李安个人的人生忏悔录。

 

这样一个有趣的设计，把哲学化的纯思考转化成具象化的影像，乃李安的专长，就像《卧虎藏龙》里的道家思想被精准表达一样。

（《卧虎藏龙》剧照）

李安自觉地掌控着平衡技巧，他的电影必须要有思想诉求，与此同时影片的观赏性也总是站在前台。本片的动作场面非常炫酷，极具独创性，绝不是因循守旧的复演。在哥伦比亚民居区的巷战、卡塔赫纳古城墙上飙车激战、匈牙利布达佩斯的沃伊达奇城堡地下人骨堆里搏杀以及最后小镇上的围剿，这些漂亮的动作段落都是前所未有的新鲜，场面设计新颖，尤其是死人堆里的打斗，是从环境中引出寓意，暗示克隆人技术对人类命运的覆辙，这些都是其他同类型电影里所无法体验到的韵味。

除了忏悔、动作，李安骨子里还喜欢描写父子关系。从其处女作《喜宴》开始，无数的作品都涉及，这是他电影的宿命，在《双子杀手》中也未缺席。

（《喜宴》剧照）

片中有两对父子关系，一对是老亨利与小亨利，另一对是小亨利与坏蛋爸爸。老少亨利的父子关系比较双重，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父子对儿子寄予的期望，多是自我补偿机制在起作用，把自己人生不如意投射到儿子身上，血脉的传承让父亲觉得儿子是自己的翻版。

这种文化的嬗变被李安移植到好莱坞式的电影情节中，对于西方观众而言，也许存在解读的难度。但从另一个角度而言，对西方观众而言则是轻而易举的，那就是小亨利对老亨利的追杀，对应的是“弑父”情结，只有将“父亲”斩于马下才能换来下一代人真正意义上的成长。

 

这样看来，李安的哲思以及表达能力达到了逆天的中西文化通吃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