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位大山里的“小小编辑”,把世界第一高桥下的小村庄带进了城
9月5日下午,贵阳也闲书局里坐满了人。

来的不只是读者,还有6个从黔西南州贞丰县平街乡花江村来的孩子。他们最小的7岁,最大的14岁,是《山孩子》杂志书的“编辑部”成员。

花江村坐落于世界第一高桥花江峡谷大桥下,这群大山里的孩子,正用自己的方式,把世界第一高桥下的小村庄带进城里,也将带向更远的地方。
“大王老师”说,都来写一篇作文
《山孩子》编辑部的小主编汪政怡说,最初“大王老师”只是让他们写作文。

孩子们口中的“大王老师”,是张婧蕊。从北京回到贵州的姑娘,曾做过杂志编辑。她怕自己的名字孩子们不好记,又想成为“孩子王”,于是成了“大王老师”。
“大王老师”把村里一处废弃的小卖部改造成“半禾报刊亭”,又把仅存三面墙的废弃牛棚打造成“耕读学堂”。在这里,她组建起了“山孩子编辑部”。
“大王老师”和《山孩子》编辑部成员
李治龙因为个头大,被安排到了摄影部。扛着相机走茶马古道的时候,他镜头里拍下的,只是一条普通的、每天都要走的石板路。但听老人们讲,那是一条给家乡带来了很多财富的茶马古道,他再举起相机时,石板上的马蹄印,似乎完全不一样了。

采风回来之后,大王老师让孩子们写作文。写看到的风景,写心里的感受。
于是孩子们写下了这样的句子——
“这里是小花江,这里有五百年大榕树,它见证了村庄的历史,在它茂密的质感下可以乘凉、玩耍。”
“这里是小花江,这里有多才多艺的布依族人们,我们会八音坐唱,你一定要来听听。每年六月六的时候还会吃彩色的糯米饭庆祝节日。”
“这里是小花江,这里小黄牛和黑山羊它们成群结队、活泼乱笑地走在盘山公路上。
这里是小花江,有五颜六色的花、各种各样的花铺遍满山,风一吹它们就像跳舞一样迎接风的到来。”
“这里是小花江,有像阳光一样明亮的黄色房子和带着古朴气息的黑色瓦片房。它们都有独特的风味,住在上面很凉快,还有漂亮的窗户,当风吹进来很惬意。”
……
“这里是小花江”,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像孩子们站在村口,扯着嗓子向每一个路过的人介绍自己的家:你看,这是我们村的大榕树;你听,这是我们布依族的八音坐唱;你闻,这是六月六的彩色糯米饭。
“这里是小花江”,是孩子们对家乡最朴素、最热烈的告白。


“挖机”两个字不会写,但表达欲藏不住
初到花江村时,半禾共作耕读社发起人陈晓龙注意到一件事:很多孩子连县城都没去过。摩崖石刻没看过,茶马古道没走过,花江铁索桥也没见过。但他没有打算以一个外来者的身份,教孩子们如何理解自己的家乡。他选择了一条更笨的路:让孩子们去问村里的爷爷奶奶。
半禾共作耕读社发起人陈晓龙
陈晓龙讲了一个细节,让在场的人笑了。
有孩子写东西,“挖机”两个字不会写,就用挖机的声音来代替。

陈晓龙挺受震撼的。他说,很多人认为到贵州,总会提起黄果树瀑布,提起那些闻名的风景。但孩子们的表达很真实,村子旁就是世界第一高桥,对他们而言,那就是一个大工地,路坑坑洼洼的,这几年看得最多的,就是挖机。
“做杂志书,是为了让更多人看见乡村孩子旺盛的生命力、无尽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半禾共作耕读社团队专门把孩子们创作的海报也“装”进了书里,“因为源自于孩子们非常真诚的、实在的表达。”

表达,一旦被打开了,就收不住了。
孩子们还想把自己眼里的花江村,用声音和画面,讲给外面的人听。
今年暑假,AIGC短片《节气歌》出炉。

半禾共作耕读社将村里一个鸡圈改造成“机房”。很多孩子之前几乎没有接触过电脑。刚开始,他们好奇地摸着鼠标,一个键一个键地敲,打得都是“一指禅”。
做AIGC短片,要写提示词,交给AI去生成画面。内容组的志愿者老师给孩子们讲每个节气背后的故事,讲贵州18个世居民族,历史、文化、服饰和建筑。

孩子们一点一点地“磨”出了属于自己的第一部短片。
短片里出现的每个孩子,都不是凭空画出来的。他们就是村里面的孩子,真人形象,真实采集。
“花里胡哨”的产品,能不能走到更多村子
陈晓龙在活动现场发问,这些“花里胡哨”的产品,以及这套在花江村摸索出来的方法,能不能在贵州更多的乡村落地?
贵州财经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张辉
贵州财经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张辉从“美育”的角度谈了感受:“美育,就是让我们的心灵更细腻,而且心灵要和自然界、社会发生联系。”
张辉说,花江村的孩子们通过采访老人、走访古道、观察桥梁与生计方式之间的关系,实际上就是在建立一种“链接”。当他看到喀斯特地貌上的植物、本土的稻种,以及多年前村民们的生计方式,一下子就觉得,人们需要这种链接,需要这些信息,来增加内心的敏锐度和细腻度。
贵州省律师协会未成年人保护专业委员会副主任王文捷
“《山孩子》这本书让我内心澎湃。”贵州省律师协会未成年人保护专业委员会副主任王文捷认为,这本书其实也在滋养和回馈着城市里的人,“这样的美,怎么不是心灵上的美?”
贵州师范学院公共关系学系系主任谢坚
“乡村美学不需要高大上的东西。”贵州师范学院公共关系学系系主任谢坚看着孩子们说:“你们还没做这本书的时候,每天都看到花江村李家屯那些房子,可能不会去想它们美不美吧?”
后来大王老师来了,让孩子们用笔、用纸、用相机去记录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这里有很多很美的东西,随之呈现出来的这本书,亦非常漂亮。
谢坚谈到,今年暑假他带团队去了一个村子,那里也有孩子想做同样的事,但缺乏人来引导。花江村的孩子们有想法、有眼光,同时也离不开外来的人、工具与信息,一起来挖掘与呈现美好。
外来的工具与信息,恰恰也是孩子们正在拥抱的东西。
贵州文化学者周之江
贵州文化学者周之江对此深有感触。在他看来,从提笔记录村寨风物、走访老人溯源乡土记忆,到用镜头定格古道风光、用AI技术演绎节气民俗,孩子们的创作没有刻意雕琢的宏大叙事,全是发自心底的乡土认同与赤诚表达。

周之江说,乡土文化从来不是尘封的过往,而是可感、可生长的生活本身。大山孩子扎根故土、触摸乡土,最懂得乡村的烟火与温柔,《山孩子》杂志书、AIGC《节气歌》等质朴的作品,是少年与家乡的双向奔赴,更是贵州乡村文化鲜活的新生力量。外界的善意引导与全新技术渠道,为山里娃打开了眺望世界的窗口,而孩子们真挚的笔墨与影像,也让外界真正看见贵州乡土隐匿的美好、蓬勃的生命力,让藏在大桥之下、大山深处的乡村之美,被更多人看见、被更远的世界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