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与文化丨毛辣角？酸茄子？洋辣子？傻傻分不清楚，这些竟然都是一种植物？

前几天，大学同学聚会聊天，谈到当年在食堂打饭的趣事。一位来自铜仁市区的同学说，当年去食堂打西红柿炒鸡蛋，给阿姨说，多要一点洋辣子，少要一点鸡蛋。阿姨一边快速地舀一勺西红柿给他，一边回复：“没有辣子，全部都是酸茄子。”说完大家都会心地笑了。

谈起栽培植物词，西红柿可能算是贵州方言中称呼最为歧异的一个词了。就连贵阳城区和花溪区，两个地方虽相隔不远，对西红柿的称呼都不一样。贵阳称“毛辣角”，花溪则称之为“毛海茄”。

《汉语方言地图集》词汇卷 曹志耘 主编

曹志耘教授主编的《汉语方言地图集》词汇卷022图“西红柿”描写了930个汉语方言点的番茄词形及其地理分布，并把930个汉语方言点西红柿的说法归为5大类。

第一类是以“柿”为构词语素的，例如：“西红柿”“西番柿”“洋红柿”“山红柿”“火柿子”“棋盘柿子”。

第二类是以“茄”为构词语素的，例如：“番茄”“洋海茄”“斑茄”“酸茄果”“番薯茄”。

第三类是以“辣”或者“椒”为构词语素的，例如：“毛辣角”“洋椒”“柿饼辣子”“番椒”。

第四类是以“桔”“球”“酱”“笋”等为构词语素的，例如：“金桔果”“洋球儿”“酱果儿”“海笋儿”。

第五类是用比拟等修辞手法来构词的，例如：“毛秀才”“状元红”“秀才果”“五子登科”等。

我们粗略统计了一下，贵州各地对西红柿的称呼，几乎这五种类别都有。

安顺城区称其为“柿饼茄”，可归第一类，也可以归第二类。

第二类，贵州有这样一些称呼：酸茄果（六枝、安龙）、酸茄（子）（晴隆）、洋茄儿（仁怀）、海茄（思南、德江）、毛辣茄（福泉）、洋海茄（播州）、海茄瓜（黎平）等。

第三类，贵州有这样一些称呼：毛辣角（贵阳、大方）、毛辣果（凯里、都匀、平塘）、洋海椒（毕节、大方、遵义、桐梓）、洋辣子（铜仁、玉屏、天柱、威宁）、米辣子（镇远）等。

第四类，贵州主要有这样的称呼：酱茄（瓮安）、海笋儿（正安）。“酱茄”当然也可以归入第二类。

第五类，贵州主要有“毛秀才（荔波、独山）”。

西红柿在各地的叫法形形色色，纷繁复杂，且多冠之以“洋”“番”和“西”，这就从侧面证明其起源地并不在我国，所以没有统一的称呼。西红柿原产地是南美洲，原是一种只用于观赏的野生浆果。外国传教士于明朝万历年间将其引进到中国两广地区，并向若干地区传播，不过一开始种植并不普遍，也只作观赏，叫名当时还比较统一，即“六月柿”或“番柿”。

成书于1621年的《群芳谱》载：“番柿，一名六月柿，茎如蒿，高四五尺，叶如艾，花似榴，一枝结五实或三四实，一数二三十实。缚作架，最堪观。来自西番，故名。”

西红柿作为一种蔬菜，在中国得到推广种植是很晚的事情，大约只有一百年的历史。贵州方言中的称呼，带有“毛”“酱”“茄”“辣”“酸”等，都从一个侧面反映出野生品种的西红柿的某些特征。

西红柿是茄科茄属的一年生草本植物，半蔓形或半直立的茎，叶片为羽状，复叶深裂。果实颜色鲜艳，形似柿子。西红柿的柄端是生毛的，野生品种生吃酸溜溜的，且有些辣喉咙。所以，从造词的角度说，不同的称呼显示其不同方面的特征。

贵州各地对西红柿叫法歧异，一方面说明其称呼可能是作为观赏品种而非蔬菜时就已经开始出现，另一个方面也说明其可能是从不同的地区传入贵州的，比如广西桂林和柳州等地，也将其称为“毛秀才”。

“毛秀才”这一称呼的由来，有两种说法，第一种是传说清朝时期桂林有一位毛姓秀才，他在科举考试落第后返乡务农，专注于培育西红柿。他所种植的西红柿品质突出、广受赞誉，久而久之当地人将“毛秀才”代指西红柿。第二种说法则是因为西红柿植株上长有细细的绒毛，且口感较为酸涩，味道正好跟酸秀才有几分相似。贵州接近广西的荔波、独山一带受到这一称呼的影响，也将西红柿称为“毛秀才”。

四川很多地方将西红柿称为“洋海椒”，这个称呼可能是因为西红柿在成熟之后，颜色呈现深红色，容易与辣椒混淆的缘故。毕节、大方、遵义等地可能是受四川一带方言的影响而沿用这一称呼。

中华文化是在农业的基础上发展和繁荣起来的，我国是栽培植物最大的起源和变异中心之一，栽培的植物品种繁多，分布面积广，历史悠久，各个地区自古而今对这些植物的称呼也有很多歧异之处。地域方言对相同栽培植物的不同称呼往往可以为我们考证植物栽培的起源和传播提供一定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