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层|墨香里去“寻宝”——从拓片展走近安顺文物普查
新春将至,“文化年货”又上新。
2月9日,安顺武庙的展厅里,一张张墨色氤氲的文物拓片在展柜中静静铺展,碑刻文字、石刻纹路跃然纸上,将普查中发现的珍贵文物细节化作可触可感的文化盛宴。
这不是普通的书画展,而是安顺市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以下简称“四普”)的一次特殊汇报——精选出的文物拓片“代表”,正以最古老、最虔诚的方式,与今人进行着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一张张文物拓片在展柜中陈列。
展厅中央,一幅巨型的海子山摩崖石刻拓片引得众人驻足。模糊的纹饰棱角分明,古朴的字符排列有序,石刻的肌理、风化的痕迹乃至细小的裂隙都被精准复刻。
“这是普查队员背着拓包,在陡峭的石墙上‘拓’下来的。”安顺市博物馆馆长、“四普”工作队队员之一的张凌指着旁边的工作场景图,将我们带回了那段与山石博弈的日子。
“自2024年启动寻找以来,这块石刻仿佛与队员们玩起了捉迷藏。”张凌回忆当时,无奈地笑了笑。依据《安顺府志》的线索,前三次的探寻均因岁月掩埋了路径而无功而返。直到第四次,在当地村民的指引下,队员们才在荆棘丛生中找到了那面被藤蔓青苔覆盖的岩壁。然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岩体凹凸不平,裂隙处还不断渗水,这给需要精准把控湿度与力度的拓印工作带来了极大的阻碍。
而摩崖石刻拓印是一项兼具技术与耐心的非遗技艺,需经清洗碑面、刷粘合剂、上纸、捶打、上墨、揭纸等多道工序,每步都需精准把控,才能最大限度还原石刻原貌。
拓印过程(图由受访者提供)。
张凌回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针对岩体特点反复进行模拟演练,精准把控拓印的每一个“火候”。2025年10月底,天刚蒙蒙亮,队员们踏着晨雾再次出发。在村民的帮助下清理了植被,队员们俯身岩壁,历时两天,终于将这份沉睡的历史“拓”了下来。
“五探海子山,探的不仅是历史遗存,更是对文化根脉的坚守。”张凌感慨道。这方摩崖石刻的发现与解读,不仅填补了明代庙产制度与滇黔古驿道沿线文化研究的区域空白,更让文化遗产保护的理念深入人心。
如果说海子山的故事是普查工作的一个缩影,那么安顺“四普”工作的全景则更为壮阔。安顺立足黔中文化特色,以专项调查摸清了特色文化家底,让不同类型的文物都绽放出独特价值。
“文物普查的足迹遍布1008个行政村的山山水水。”“四普”工作队队员、屯堡文化专家朱发猛向记者介绍道,普查队结合喀斯特溶洞分布特点,新发现了大关吴冲洞、后坡洞遗址等史前文化遗址,极大丰富了黔中史前考古的信息宝库;围绕红军长征过安顺等革命历史,红军长征过江龙兵团首长临时住所旧址等遗存,成为红色文化研究的重要实物支撑;民族文化遗存的发现,让西秀区张坪杨鲁跳花坡花树基座遗址等民族瑰宝走进公众视野;聚焦屯堡文化核心区域,安平县南界碑、滇黔古驿道安顺段等遗存,推动了屯堡文化建设等工作——这些发现,勾勒出黔中文化多元融合的鲜明脉络。
拓印现场(图由受访者提供)。
文物保护的终极意义,不仅在于“找到”,更在于“读懂”与“活化”。
“这次拓片展,本身就是一次极具智慧的文化转化。它将那些不易移动、难以全面展示的石质文物,通过古老的拓印技艺,转化为可展览、可传播、可被公众直观感知的文化载体。这种转化,极大地降低了文物欣赏的门槛,却成倍提升了文化传递的效能。”作为拓片展的策展人之一、安顺文化学者陈文杰说。
陈文杰介绍,本次拓片展将于2月9日至3月18日举行,整体围绕“三点一线”的策展理念展开:在文物分类上,以“地上”与“地下”巧妙区分;在展厅布局上,依“天、地、人”的空间哲学进行人文分区;在历史叙事上,则突出“小碑见证大事,大碑承载深情”的视角。展品时间跨度从汉代延续至现代,形成一条连贯的历史脉络。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展区中有一处名为“门路”的巧妙设计,寓意“出门有喜,一路安顺”。这既是对来访者的美好祝福,也隐喻着文化遗产如何融入当代生活、通向未来。
在展厅中,一位来自宁夏的游客陈曦正专注地端详着这些作品。她来安顺已有一周,从文庙的庄重到博物馆的厚重,这座城市的历史底蕴已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今天特意赶来武庙,她更是被这种独特的展示方式所震撼。
“每一道墨痕都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故事。”陈曦感慨道,“这不仅让我感叹文物保护者们的艰辛与不易,更让我深刻感受到安顺这片土地所承载的深厚文化底蕴。”
这个春节,安顺武庙里的淡淡墨香,或许正提醒着我们:真正的“年味”,不仅在于团聚的温情与佳肴的丰盛,也在于对脚下这片土地共同记忆的温习与传承。“四普”工作清点的,是文物;而它最终试图唤醒的,是一座城市深沉而自信的文化灵魂。
作者:胡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