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兰花

十月，是岁月的书签，翻过去是蝉鸣的余韵，翻过来是霜色的初章。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霜降在十月二十三来临，时光的褶皱里既藏着丰收的喜悦也藏着深秋的寒意。

这天天气突然放晴，温度回升，十月底的阳光像母亲的慈祥的双手，温柔却有力量，晒暖了满山的苍松翠柏，也晒暖了我们一行人的心灵；十月底的阳光像画家手里的调色板，五彩缤纷，让万类霜天里的树木都涂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辉。在登山路上，我偶然发现道旁有一株兰花长在灌木丛中，颜色呈红粉白三色，有香气袭人，沁人心脾。

我喜爱兰花，源于母亲的名字，我母亲姓丁，名讳春兰。记得上初中时读过朱德元帅的一首诗：仙人洞下产兰花，觅得还依小道家。采上新名三五棵，洞前小憩看红霞。后面有注释：1961年秋，朱德元帅趁庐山会议的间隙，到仙人洞采兰，题下这首七绝诗，朱德元帅（1886年12月1日至1976年7月6日）一生酷爱兰花，他赏兰、咏兰，而且亲手种植兰花。据说，在他的家里，到处都可以见到兰花。每当工作之余，他都要亲自给兰花培土、浇水、施肥，有时还面对兰花，或凝视、静坐一会。朱德元帅一生为何如此酷爱兰花？原来这源于他一段永生难忘的爱情。他对兰花的一往情深，是因为兰花寄托了他对井冈山时期的革命伴侣伍若兰的无限怀念。1929年2月12日，时年仅26岁的一代女英豪伍若兰，被国民党反动派惨杀于赣州卫府里。朱德得知伍若兰牺牲的消息后，非常悲痛。他把对她的情思，变成对质洁品高兰花的酷爱。据统计，朱德元帅一生写的关于兰花的诗就有四十多首，均是表达赞叹和思念之情的。

其实，写兰、咏兰、画兰在中国的历史长河里，浩如烟海，毕竟是“梅兰竹菊”四君子之一嘛，这里仅举几例，唐代李白的《咏兰》：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虽照阳春晖，复悲高秋月。飞霜早淅沥，绿艳恐休歇。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发。宋代刘宰的《兰花韵》：破除百卉发孤芳，造化工夫有抑扬。平易堂中无个事，一枝相对吐清香。明代张羽的《兰室五咏·其五》：能白更兼黄，无人亦自芳。寸心原不大，容得许多香。现代著名学者、诗人、历史学家、文学家、哲学家。因提倡文学改良而成为新文化运动领袖的胡适也写过一首《兰花草》：我从山中来，带得兰花草。种在小园中，希望开花好。一日看三回，望得花时过；急坏看花人，苞也无一个。眼见秋天到，移花供在家；明年春风回，祝汝满盆花！我虽然是遵义市作家协会会员，但极少写格律诗，毛主席给陈毅同志谈诗的一封信中谈到：你叫我改诗，我不能改。因我对五言律，从来没有学习过，也没有发表过一首五言律。你的大作，大气磅礴。只是在字面上(形式上)感觉于律诗稍有未合。因律诗要讲平仄，不讲平仄，即非律诗。我看你于此道，同我一样，还未入门。可见写格律诗之不易。

我每次到姐姐、弟弟家，在他们窗台上也看见盆植的兰花，品种有春兰、蕙兰和建兰，其心思和我一样，都是出于思念母亲。

从我记事时起，母亲就秉承着勤俭持家的传统。其中原因主要是家里穷，八口人吃饭，仅靠父亲理发赚来的那点少得可怜的工资，母亲常对我说：“吃不穷、穿不穷，不会计划一世穷。”我们几个儿女都走上工作岗位后，经济开始慢慢好转。可母亲还是常年小心翼翼过日子，保持“小家子气的习惯”，子女们经常抱怨她吃剩饭剩菜，告诉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再缩手缩脚，但母亲没有因为子女的劝告而改变自己的做法，依旧该省得非省，不该省的也省，处处精打细算，日子过得“抠门”，真是不舍得吃不舍得穿。有时我带家人到餐馆吃饭，桌子上剩的菜，她又不舍得扔，只好打包回来，放在冰箱里，下一餐又端到桌子上，儿子、媳妇和孙子都不吃，母亲想到抛弃食物，就是暴殄天物，唯有自己使劲消化。当后辈平时都或多或少给她些零用钱，她从不舍得花，多年下来积攒了一些钱。遇到过年过节，就发给孙子们当压岁钱和零用钱。有时子女们不让孙子收她发的钱，她还生气。母亲也不是一味节约，适逢左邻右舍、亲戚朋友、娶妻生子、生老病死，母亲总是慷慨解囊，别人送过她一百元，还礼时她就送人家二百元，她还对子女们说，欠钱莫欠礼。在母亲身上体现了中国勤俭养德之美，善良为本的人性光辉。

母亲不仅是一个合格的共产党员，一个贤惠的妻子，也是一位既慈爱又严厉的母亲。母亲那坎坷、苦难、多舛、贫困而又丰富的早年生活使她养成了温柔、善良、恭敬、节俭、谦让、勤劳的好习惯。母亲温柔，对丈夫可以说是相敬如宾，一次父亲病了，她天天给丈夫熬药，喂药，端茶送水，衣不解带的照顾丈夫，直到丈夫康复为止，没有一句怨言。对子女疼爱有加，子女即便有错，她最多吼几句，从不动手打人。虽然没有文化，但她知道孩子在幼小时对母亲有着本能的依赖，所以，母亲认为做母亲的性格、语言和行为会影响孩子的一生。母亲经常告诫年幼的子女，不许偷盗，不许欺负人，不许恶言恶语。按她的话讲，“三岁看到老”，从小看大，小时候爱做坏事，长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人。有一次，我跟邻居小伙伴打架，分明是对方先动的手，这事被母亲知道后。母亲硬拉着我去到邻居家道歉，母亲真诚道歉的态度，让我深深愧疚。在我的记忆里，母亲母亲从不与人争吵，即便是受了委屈，也会默默忍受，甚至往好处想别人。关于这一点，子女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要忍气吞声呢？母亲说，凡事要多往好处想，不要把别人想的那么坏，采用争吵的方式，只能让好事变坏，坏事变得更坏。母亲善良，别人有事情找到她，她总是尽力帮助。那时，每到赶场天，母亲一早就烧好一壶茶，一旦有人行路口渴，母亲就用凉茶招待那些认识或者不认识的赶场人。从母亲身上，子女不仅学到了勤劳，而且懂得如何去善待别人。母亲常常对子女们说，与人相处积善成德，积怨成恨，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渡人及是渡己。

母亲恭敬，走在大街上，如果来人是长辈，她大老远就会跟人打招呼，从不失礼。年轻时就乐善好施，仗义执言。

母亲节俭，从不浪费。节俭是母亲的传家宝，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来花，母亲经常讲，“钱要用得巧。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千日打柴不能一日烧。节约是一种好品质，能改变我们家的生活；节约是一种好习惯，能使我们家的生活好一些；节约也是一种美德，因为一切东西都来之不易。”没错！母亲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都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每月父亲一发工资，将钱交给母亲后，母亲首先就把全家的米油盐酱醋茶买回来，剩余的钱再考虑买其他必须添置的东西。那一年，母亲到我家里来带小孙孙，我见母亲老了，牙齿全坏掉了，于是我带着母亲去医院镶牙，一进牙科诊所，医生就开始推销他们的假牙，可母亲硬是要最便宜的那种。医生不甘就此罢休，耐心地给母亲讲好牙与差牙的本质不同。可是令医生非常失望的是，母亲无动于衷，根本就不理会他。医生拗不过母亲，同意了她的要求 。要镶牙，首先得把坏掉的牙齿去掉，坏牙清除干净后，我约好一周后，牙龈消肿再准备来镶牙。两人走后，诊所里的牙医就开始说我，说宁东华还是电视台的记者，可却不舍得花钱给母亲镶一副好牙。正当他们义愤填膺时，不想我又回去了，我对牙医说：“医生，麻烦您给我母亲镶最好的烤瓷牙，费用我来出，多少钱都无所谓。不过您千万不要告诉她实情，我母亲是个非常节俭的人，我不想让她不高兴。”

母亲谦让，从不与人红脸。有一次邻居将白菜种到了母亲家的土里，本来两家相邻，房屋之间有一条水沟，界限是非常明显的，可邻居居然将蔬菜种到了母亲家这边来了。母亲和颜悦色地去找邻居议论，可邻居却说：“姨妈哟，兜把菜（注：方言，即一棵菜），莫要计较。”遇到这样不讲理的邻居，当时，母亲什么也没有说。为了理清边境线，后来母亲自己在两家之间筑起一道篱笆。

母亲勤劳，自从嫁给了父亲，生了小孩之后，就像“保姆”一样，每天忙完公社的事情，就又开始忙家里的事情，担水、砍柴、纳鞋底、缝衣服、做饭、种地，样样都拿得起。子女们始终记得，母亲总是晚睡早起，做饭，喂猪，打扫卫生，下地干活，一分钟都闲不住。母亲在遵义期间，见我住的地方有些空地，就平整出来，种上各种蔬菜。

母亲一转眼离开我已经五年了，今天看到这株兰花，勾起了我无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