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节日——经典诵读展播》【端午篇】

您好听众朋友,我是晏积瑄。欢迎您收听“我们的节日——经典诵读展播节目”端午篇。
听风入夏,蒲艾幽香,五月初五,岁至端阳。带着兰芷的芬芳,和着《楚辞》的苍茫,沿着奔腾千年的汨罗江逆流而上。那些流传了千年的习俗,那些传唱了千年的故事,年复一年在仲夏时节重复、回响。
仲夏端午,苍龙七宿飞升至正南中央,宛如《易经》中所描绘的“飞龙在天”之象。当星象运转与人文觉醒在此刻交叠,这个藏在日月升降中的特殊时刻,便成为华夏先民与自然对话的永恒坐标。
“节分端午自谁言,万古传闻为屈原”——两千三百年前,三闾大夫屈原纵身跃入汨罗江的刹那,以生命为祭,完成了一场震古烁今的天地仪式:让忠肝义胆与诗意哲思,随滔滔江水渗入端午的文化肌理。
宋代张耒有诗曰“竞渡深悲千载冤,忠魂一去讵能还。国亡身殒今何有,只留离骚在世间。”
宋朝文天祥也写道“唯有烈士心,不随水俱逝。至今荆楚人,江上年年祭。”
古人笔下的泣血之叹和精神守望,早已让江面舟楫超越祭神的原始功能,成为“路漫漫其修远”的求索之舟,载着家国情怀,划破千年时光的雾霭。
“玉粽袭香千舸竞,艾叶黄酒可驱邪。” 从《荆楚岁时记》的泛黄书页,到今日市井街巷的烟火日常,五色丝线缠绕的不仅是辟邪禳灾的民俗信仰,更是五行哲学的千年传承;菖蒲酒盏中摇曳的不仅是草木清香,更是“阴阳相济”的东方智慧。
“五月五,是端阳。门插艾,香满堂。”“北平的端午没有龙舟,却有满城的艾草香”,老舍在《四世同堂》里描摹的端午图景,道出了中国北方节俗的筋骨,那是阳光晒红的杏儿、染醉的桃枝,是门楣艾草在暑气中蒸腾的烈烈香魂。暮色中的钟鼓楼传来鸽哨,胡同深处飘起新烙五毒饼的香气。从《日下旧闻考》到《北平风俗类征》,端午的记忆,是在北京杨梅竹斜街的文创店里购买五彩香囊的年轻人脸上的笑意。而对于旅居海外多年回国后仍然从事文化艺术工作的诗人美月冷霜女士来说,故乡的端午是刻印在骨血里的文化基因,让她甘愿以三千花鸟诗构筑精神原乡,“妩媚生香春睡足,昨夜星辰花底出。火尾绿鹛恰翠玉,端午榴红借风舞。”一首《火尾绿鹛》,让山林间的珍稀鸟羽化作故园草木的魂,让天涯游子的乡愁,在诗句中凝成永不褪色的文化胎记。
从华夏先民的图腾祭祀,到屈子投江的刹那悲壮;从艾草清香氤氲街巷,到龙舟鼓点的激荡江河——数千载时光淬炼的,是刻在中华文明肌理中的文化烙印。
北京师范大学社会学院 教授萧放:“有些文化元素积淀下来,成为我们的文化基因,有些东西它永远不会变。”
端午的习俗,从来都是接住古老的火种,再点燃新的星光。唐人把端午写成诗、绘成画,也让龙舟从民间划进宫廷。水利兴修的盛唐,南方龙舟北上,与胡旋舞、相扑俑碰撞出多元图景。如今的长安街头,不倒翁小姐姐递出艾草香囊,唐三彩里的热闹市集,在短视频镜头中复活。在古都北京,沿着什刹海银锭桥西望,鼓楼檐角的铁马在五月初夏的风里叮当,恍若《帝京岁时纪胜》中记载的“五月朔,家家悬硃符,插蒲龙艾虎,窗贴红纸吉祥葫芦”景象正在重现。清人富察敦崇在《燕京岁时记》里曾经细数:“每至端阳,闺阁中之巧者,用绫罗制成小虎及粽子、葫芦、樱桃、桑葚之类,以彩线穿之,悬于钗头或小儿之背”。而这般场景,至今仍能在琉璃厂汲古阁的端午特展中窥得旧影。
南朝《续齐谐记》记载:“屈原以五月五日投泪罗水,而楚人哀之,至此日,以竹简贮米,投水以祭之”。 这种朴素的追思,最终演化成兼具祭祀与美食功能的端午民俗。
粽子对于大江南北的中国人来说,是熟悉的美食,更阐释和见证着端午这一天餐桌上的仪式感。作家汪曾祺在《端午的鸭蛋》里一度调侃:“北方粽子特实在,红枣豆沙塞满箬叶。”这话暗合着《清嘉录》的比较:“京师重五以江米裹黍,曰角黍;吴地则以火腿入馅。”在恭王府开放的老厨档案里,宣统年间的端阳食单赫然写着“红枣粽配玫瑰卤,佐以永定河芦苇叶香”。这种朴拙的北方风味,恰如启功先生诗句“豆沙硃红糯米白,不似江南玲珑色”,自有一番浑厚天真。现代科学家解开了粽叶清香的秘密:叶片中的挥发性物质,在蒸煮时渗入糯米,让食物成为思念与祈福的载体。无论南甜北咸,端午这一天,中国人用粽子包裹对先人的追思,让口舌之欢成为文明的注脚。
北京师范大学社会学院教授 萧放:“粽子这个食物应该是比较特殊的,它属于一个祭品,后来端午节的时候它融进来,那么这个粽子就变成了一个文化象征物。到后来我们把屈原这个传说加入进来之后,我们又把它跟纪念屈原勾连起来,粽子从自然伦理的一个象征,就变成一个历史人物纪念的一个象征,这是一个重要变化。”
端午的仪式感,藏在每一个郑重其事的细节里:福州的端午,从给孩子额头画“王”字开始,以“王”字吓退五毒;荆楚人借神舟送走疫病;佛山人给龙头点睛,喊出“风生水起”的祝福;神农架山民用歌声留住先祖记忆;北京延庆永宁古镇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至今保留着在端午当日用祖传的桦木弓演绎“三矢断柳”的古技,让箭鸣声里写满燕赵慷慨……这些看似不同的举动,都在重复同一个古老逻辑——用仪式标记时间,让凡尘生活拥有超越日常的神圣性。
武汉大学哲学学院教授 钟年:“我觉得仪式感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它跟平常不一样,当有了以上的时候,我们过了一个跟平常不一样的生活。也许是几天,也许会有一个很长的一个阶段。而我们所谓的仪式,我们所有的活动,包括我们的文化,其实最终是想给人以意义。仪式对于文化而言,它很重要的就是凝聚人的认同感。比如中国的文化,龙舟的文化。那么通过这样一个仪式,我们可以有更多的认同。每个中国人要界定自己的时候,你实际上是跟自己的历史文化在一起的,也许我们就是跟屈原,跟《楚辞》,跟楚国的文化都是结合在一起的。没有这样一些东西,我们真的很难知道我到底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是谁这样一个关键的问题。”
“碧艾香蒲处处忙。谁家儿共女,庆端阳。细缠五色臂丝长。空惆怅,谁复吊沅湘……”。
如今,时光流转,端午佳节依然承载着我们对历史的缅怀,对传统文化的热爱。它在时光深处轻语,让历史的星辰永远璀璨,让先辈的奉献永不褪色;它于岁月流转中守望,使内心的诗意生生不息,让美好的坚守代代相传。
愿每个端午,都成为一支蘸满传统的笔,在时代的卷轴上,挥毫家国精神的永恒注脚,让那缕跨越千年的情怀,永远奔腾在中华民族的血脉里。
听众朋友,您刚才听到的是专题节目《我们的节日——经典诵读展播》端午篇。
本节目指导单位: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宣传司
主办单位:中国广播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
承办单位:中国广播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有声阅读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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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叶青青,岁岁安宁,端午安康》
中南大学中国村落文化研究中心供稿
诵读:李立宏
农历五月初五是中国的传统节日——端午节。关于端午节的起源说法众多,千百年来,不同的传说与文化交织融合,最终形成这个独特的节日。如今的端午节已经成为中华文化的象征,它所承载的不仅是华夏民族的人文精神,更是对忠诚、勇气、孝道与自然的深刻敬意。
端午节最为人熟知的起源是纪念伟大的诗人屈原。公元前278年,秦将白起攻破郢都,屈原于五月五日自沉汨罗江,这位著名的三闾大夫为了守护生命理想,以“香草美人”的高洁品格和“虽九死其犹未悔”的赤诚,成为中华民族的精神象征。楚国百姓划舟寻尸,投粽喂鱼,既祭奠英魂,也盼鱼虾不噬忠骨。这份绵延两千多年的集体记忆,最终演变为龙舟竞渡、粽香四溢等民俗传统,彰显着爱国主义精神。
江南的端午,还流淌着另一个动人的故事。十四岁的曹娥,在父亲祭祀坠江后,沿江哭寻十七个日夜。五月初五那天,她纵身跃入滚滚江水。三日后,人们发现她背负着父亲的遗体浮出水面——这一幕孝感天地的奇迹深深打动了世人。上虞百姓在曹娥投江处建庙立碑,让这份孝心永驻人间。如今每逢端午,浙东地区仍延续着祭祀曹娥的古老习俗,使这个充满艾草香气的节日,增添了一份穿越千年的孝道温度。
端午节凝聚着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沿着时间的河流回望,可追溯至先秦时期古越民族的图腾祭祀。传说中,有一群“以舟为车,以楫为马”的滨水族群,他们以龙为图腾,在仲夏时节举行盛大的“祭龙”仪式,祈求风调雨顺。这一神秘的祭祀活动逐渐演变为全民参与的端午盛事。如今,赛龙舟已成为国际体育赛事,在世界范围内展示着中国人团结奋进的精神。
随着时代的推移,端午节逐渐发展出各具特色的民间活动。这一天,无论大江南北,人们总要以独特的仪式感来演绎喜乐的心情和对生活的热爱。吃粽子,悬艾叶,佩香囊,以雄黄点额,系五彩丝线……这一切,让端午节这一天洋溢着热闹、喜庆,也寄托着中国人对美好生活和未来的向往与追求。这些世代相传的习俗,正是中国人精神家园的重要组成部分。
宋代诗人陆游在《乙卯重五诗》中这样写道:
重五山村好,榴花忽已繁。粽包分两髻,艾束著危冠。
旧俗方储药,羸躯亦点丹。日斜吾事毕,一笑向杯盘。
诗人的妙笔,引领着读者看到院角老石榴开满红焰,看到正在包粽子的老妪指间翻飞的箬叶,看到朱砂轻点额间的诗人对镜微笑……那是千余年前端午节的温馨,同时,也让后世的我们欣喜地发现,原来,中华民族一直在传承着独属于自己的传统文化,一直在用心守护着熔铸在点滴日常中的文明之光。
在艾草的芬芳中,在粽子氤氲分香气里,在龙舟竞渡的震天鼓声中,让我们共同祈愿:岁岁康宁,端午安康。
《姥姥的端午》
作者:王瀛
诵读:郑博
十余年前的五月,姥姥忙碌完生命里最后一个端午,便匆匆离去。
此后每自清明夜始,随着金银花的细碎步声,临近粽香五月,便有姥姥的絮语叮咛,踱着疲惫的小脚,轻轻推门,轻轻走近,拾起床边垂落的被角,为我一掩再掩。
物质极度贫瘠的岁月,端午,在童年的期盼中,总是姗姗来迟。等待中长大的日子,不知何时,青苇已隔夜盈尺。端午,似一株凌虚而至的瓦楞草,无声无息落在老家的瓦房上,就在某个清晨,姥姥推醒了还在熟睡中的我们,她说,粽子熟了。烧了一夜的灶火已渐燃渐熄,大锅里还咕嘟嘟冒着些微的水泡,粽香漫过那口大锅的四周,弥漫在农家小院上空,萦绕在孩子渴望的小嘴边,飘荡在蹦跳的童歌里。
端午粽香,萦绕岁岁年年童谣,我们在姥姥精心赶制的一个又一个端午之后长高。姥姥一双操劳的枯手,渐渐托不住昔日蹒跚的娃儿们,当小弟也站在她身后,声渐雄浑之时,姥姥缓身回望,却已一笑白头。
姥姥的端午,从老家搬到城里,仍旧初始味道。而安逸清闲的市民生活,狭窄的蜗居,使姥姥更多地呆坐在门前,想念乡间,想念宽敞的农家小院,鸡鸣犬吠,想念清晨趟着两腿露珠,一双巧手侍弄过的黄瓜架、葡萄秧,想念老槐树阴下,几位老邻絮絮陈年旧话,农谚桑麻。姥姥似乎在那一年忽然苍老。
最后的端午,姥姥依旧忙碌,她似乎始终是这个节日大会的主持人,任何人都可以忽略和忘记这个日子,唯她不能。我们从各自的家里奔来吃粽子的时候,还丝毫没有感觉到姥姥的端午,将在这里停留。只记得姥姥唠叨了许多,关于谁该谈朋友了,谁该快点结婚了,别让姥姥这么等着。大家听着,都没有在意。
端午后几日,姥姥在一个深夜忽然丢下大堆未了的心事,匆匆撒手而去,我守在她床边仅仅一步之遥,却空着两手没留下老人家只言片语。
次年端午,凝重在无限哀思里,大家小心翼翼躲闪着,似乎稍不留意会不慎碰落太多的哀伤。谈话间,说到童年,那苇塘、蛙鸣、老家的土炕、邻家小孩憨态可掬的猫头小布鞋……小弟忽然一句‘一到端午,就想起姥姥来。’大家顿住了,都不说话,大弟站到阳台,低头点起一支烟,妈妈肩头抽动,不知谁的眼泪叮咚掉在米盆里,落在一只只秀气的青粽上……姥姥赐我农家巧手,包粽的‘工艺’代代相传,粽香飘进以后的日子。
端午,翠绿与寂静,蒹葭苍苍的古韵,带着一春濡湿的水气,简淡、玄远。芦丛摇曳、薄雾轻裳,青衣姗姗,不禁想起眉清目秀、淡妆行走在阡陌上的秀丽村姑,初见有股矜持的冷,一身素衣隔岸浅笑低吟,柔骨而就、甜而不腻,那种感觉在常久的凝睇里埋藏,永远都蛰伏在心灵深处不会消失。
娴静的汨罗江,从远古走来,走近几千年光阴。姥姥的端午永远是其中一尺鲜洁的水,涤荡着我生命的五月,走过多少年,芬芳多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