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印迹 —— 贵州村史村事”征文活动大学生组二等奖作品:《乌蒙山皱褶里的咸味人生》(散文)张远昆
在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雪山镇的莽莽群山中,盐井村如同一枚被时光摩挲得温润的古玉,深嵌于乌蒙山脉苍凉的皱褶里。它的名字,源于村中那口早已干涸却魂魄不散的盐井。这口井,是村庄的脐带,是历史的胎记,是世代村民血脉中流淌的咸涩底色,滋养并塑造了盐井村独特而坚韧的生命图景。
一、盐脉:大地深处的馈赠与艰辛
盐井村的根基,深扎在那口黝黑的盐井之中。它并非天生奇观,而是先民们在与贫瘠大地对话中发现的生存密码。老辈人讲述的源头,总带着山野传奇的色彩:清道光年间,几位筚路蓝缕的先民,追逐着野山羊的踪迹,在雪山脚下,发现了岩缝间渗出的晶莹盐霜和被羊舌反复舔舐后异常光滑的石块。循着那微弱的咸味线索,他们用简陋的工具,一锤一凿,硬生生在大地的胸膛上掘开了这口生命的源泉——盐井。
井口不大,周遭的石壁却黝黑发亮,那是百年烟熏火燎、汗渍盐卤反复浸染的印记。深深的凿痕里,凝结着无数盐工的血汗与希冀。青苔在石缝间顽强地攀爬,试图覆盖那些沧桑,最终却成了沧桑本身最生动的注脚。这口井,就是盐井村跳动的心脏,它涌出的不是清泉,而是维系生命的咸涩琼浆——卤水。
熬盐的岁月,是盐井村最沉重也最辉煌的底色。简陋的盐棚依井而建,粗粝的灶台,沉重如命运的大铁锅,构成了村庄最初的轮廓。灶膛里的柴火日夜不息,熊熊烈焰贪婪地舔舐着漆黑的锅底,映照着盐工们古铜色的脸庞。卤水在巨大的铁锅中翻腾、咆哮,在炽热的煎熬中,水分被无情地剥夺,最终凝结成粗粝、灰白的盐粒。
劳作是炼狱般的。盐工们赤膊上阵,背上汗水汇成溪流,又在高温和盐分的共同作用下,迅速凝结成一层白花花的盐霜。汗水冲刷着盐霜,在黝黑的脊背上留下道道蜿蜒曲折的沟壑,如同大地龟裂的纹路。锅底,熬干的盐卤结成坚硬如铁的垢块,需用沉重的铁钎奋力敲凿。那“哐当、哐当”的撞击声,单调而沉重,在低矮的盐棚里回荡,仿佛敲打在每个人的骨头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许多盐工的脊梁,就在这无尽的敲打和负重中,如同那被盐分侵蚀的梁柱,渐渐弯曲、僵硬了。
这咸涩的结晶,是盐井村人通往山外世界的唯一硬通货。盐工们将熬好的盐巴,小心翼翼地装入厚实的麻袋。每一袋盐,都重若千钧。他们弓着被生活压弯的脊背,背负着这沉甸甸的希望,翻越村后那座如同屏障般陡峭险峻的雪山。崎岖的山路,每一步都仿佛深陷泥淖。沉重的盐袋压在肩头,汗水模糊了视线,山风呜咽着灌入肺腑。他们用这血汗凝成的盐,在遥远的集市或县城,换回糊口的粮食、御寒的粗布、夜晚照亮茅屋的灯油。每一粒盐,都承载着一家老小沉甸甸的性命。村中至今流传的歌谣里,那在雪山小道上艰难挪移的、被盐袋压弯的身影,是盐井村最古老、最悲怆、也最坚毅的图腾。
二、土地:与石共舞的生存搏击
盐井村的土地,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带着一种倔强的贫瘠。环抱村庄的群山,赋予它壮阔,却也吝啬于沃土。村外山坳间,零星散布着几片梯田,那是盐井村人用愚公移山般的毅力,向嶙峋的石头缝里一寸寸争夺而来的。石头被撬开、垒成田埂,薄薄的土壤被收集、铺展。庄稼在这片来之不易的土地上生长,却显得格外瘦弱,穗头总不肯轻易饱满地低垂,常常在凛冽的山风中伶仃地摇曳。
雨水,是这片土地上最珍贵的甘霖,也是最无常的恩赐。记忆中最深的恐惧,莫过于开春后那场迟迟不来的雨。天空板结得如同盐锅底厚厚的、灰白的垢层,纹丝不动。田里的苞谷苗,在持续的干旱中奄奄一息,叶片卷曲枯黄。村民们焦灼的目光日复一日投向灰蒙蒙的天际,眼神里充满了土地龟裂般的绝望。土地是如此吝啬,即便倾注了全部的汗水,回报的也仅是勉强糊口的微薄收成。一代又一代的农人,就在这沉默而顽固的土地上,年复一年地弯腰、播种、锄草、收割,进行着一场无声而漫长的搏斗,如同攀爬一条永无尽头的、盘旋在悬崖边的山路。
当土地无法提供足够的粮食,盐井村人便将目光投向更险峻的山野。石缝里生长的野菜、树皮,都成了饥荒年代的救命稻草。村中老人们,无法忘却1959年那个刻骨铭心的深秋。霜降早早地扼杀了本就孱弱的生机,田里颗粒无收。饥饿如同无形的猛兽,吞噬着村庄。连苦涩的树皮也被剥食殆尽。就在一片死寂的绝望中,队里那位平日里沉默得像块青石板的老会计,在一个寒风刺骨的深夜,做了一件惊心动魄的事。他佝偻着背,偷偷潜入早已废弃、摇摇欲坠的盐棚。凭着记忆,他用颤抖的手,在灶台最深处一道不起眼的裂缝里,艰难地抠挖出几小撮陈年累积的、黑乎乎的盐垢——那是他在早年偷偷藏匿的“救命盐”。他揣着这点比金子还珍贵的咸味,蹒跚着穿过冰冷刺骨的山风,去到几十里外的黑市。最终,他用这点盐,奇迹般地换回了一小袋已经发霉、变黑的薯干。他没有回家,而是颤抖着、沉默着,将这袋沾着他体温的薯干,分给了村里几户饿得眼窝深陷、只剩一口气的人家。当他把最后一点薯干塞到一个孩子干裂的手中时,他自己却像一根燃尽的枯柴,无声无息地倒在了村口的石阶上,再也没有醒来。那一点点咸味,没能点燃他自己生命的灯盏,却像黑暗里微弱的火星,奇迹般地续燃了几户人家、几个孩子行将熄灭的生命之火。在盐井村最黑暗的岁月里,盐,这个他们赖以为生的根本,竟以如此悲壮的方式,再次成为续命的灯油,照亮了悬崖边缘的生命。
三、风云:历史烟尘掠过山坳
盐井村虽深藏乌蒙腹地,历史的洪流也曾裹挟着烟尘,漫卷过这片宁静的山坳。村中几位最年长的老者,记忆深处镌刻着关于红军的片段。那大约是1936年的春天,一支穿着灰布军装、打着绑腿、疲惫却眼神坚定的队伍,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从雪山镇的方向逶迤而来,最终消失在村后更险峻的群山之中。队伍卷起的烟尘,似乎至今还弥漫在老人们的讲述里,带着一种遥远而神秘的气息。
关于这支队伍,村里流传着一个更加具体的故事。据说,有一个掉队的年轻小战士,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腿部受了伤,无法跟上大部队急行军的步伐。善良的村民发现了他,在极度危险的情势下,冒着巨大的风险,将他藏匿在废弃盐棚深处高高的柴草堆里。追兵的皮靴声和粗暴的喝问声在村中回荡,挨家挨户地搜查。柴草堆里的少年紧紧蜷缩,屏住呼吸,耳边只听到自己心脏如同擂鼓般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震破耳膜。也许是山神的庇佑,也许是村民的机智应对,追兵最终一无所获地离开了。在村民的悉心照料和指引下,几天后,这个瘦小却眼神异常倔强的少年,拖着尚未痊愈的伤腿,拄着村民给他削的木棍,一步一拐地重新踏上了追赶队伍的崎岖山路。村民们站在村口的高坡上,目送他那单薄却异常执着的背影,在莽莽苍苍的乌蒙山野中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粒微弱的星火,艰难而坚定地投向远方弥漫着硝烟与未知的烽火征程。这个背影,连同那支匆匆而过的队伍,成了盐井村口述历史中一道永不褪色的印记。
四、融汇:多民族共生的咸味乐章
盐井村并非单一族群的孤岛,而是一个汉、彝、苗等多民族共生共荣的微缩熔炉。不同的文化、习俗在此交融碰撞,最终在盐的底色上,谱写出和谐而独特的乐章。
最炽热的乐章属于彝族的火把节。当农历六月二十四日的夜幕降临,村中空旷的场坝上,巨大的篝火被点燃。烈焰腾空而起,熊熊燃烧,将高原深邃的夜空映照得一片通红,也照亮了围聚在火堆旁每一张兴奋而虔诚的脸庞。男女老少,不分民族,身着盛装,围着那象征着光明与驱邪的熊熊烈火,跳起奔放热烈的“达体舞”。古老的彝语歌谣在噼啪作响的火星和欢快的舞步中盘旋升腾,与夜风共舞。苗家的“飞歌”则如同山间的精灵,常在清晨薄雾弥漫的山梁上响起。那清越、高亢、悠扬的调子,穿云破雾,如同山涧里奔流而下的清泉,纯净而充满生命力,一声声唤醒了沉睡的群山和村庄。
盐井村人,更将他们对盐的深刻记忆与情感,融入了这些民族的节庆之中,形成了独一无二的仪式。在火把节最为热烈的夜晚,村中的长者会庄重地捧出一个陶罐,里面盛放着特意用古盐井残留卤水或珍藏井盐熬制出的、最纯净的盐巴。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们会将这把承载着村庄根脉与辛酸的盐,郑重地、均匀地撒入那欢腾跳跃的篝火之中。霎时间,火焰发出更剧烈的“噼啪”声响,升腾起一股带着独特咸味的青烟,袅袅飘向深邃的夜空。村里的老祭师曾这样解释:“咸味是根,是祖先的汗水,是土地的馈赠;烟火是信,是子孙的心意,是向上的祈愿。撒盐入火,是告诉天地祖宗,盐井村人无论走到哪里,无论经历什么,都永不忘本,永记艰辛,永怀敬畏。”这个朴素而庄重的仪式,是盐井村人用最本真的方式,向天地、向祖先、向自身命运发出的宣言。
五、根脉:老槐树下的光阴故事
村中心那棵虬枝盘曲、冠盖如云的老槐树,是盐井村活着的史书,是时光缓慢流淌的驿站。它巨大的树荫下,是村庄信息与记忆交换的天然广场。
农闲的午后,或是晚饭后的闲暇时光,老人们总会不约而同地搬出自家的、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的小板凳,聚拢到老槐树下。他们点燃长长的旱烟杆,辛辣的烟雾袅袅升起,与他们口中吐出的、带着陈年旧事气息的话语缠绕在一起,弥漫在树荫里。张老汉总爱眯起那双被灶火熏得有些昏花的眼睛,伸出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比划着当年如何将一袋一百多斤的盐巴捆扎得既结实又省力,如何在陡峭的雪山小道上寻找最稳妥的落脚点。李阿婆则常常陷入沉默,偶尔会轻轻地、用苍老而沙哑的嗓音,哼起一段年轻时在熬盐灶台边哄孩子入睡的古老歌谣,调子里仿佛还残留着柴火的烟气与铁锅的余温。他们的故事里,有盐锅日夜不息的滚沸声,有背负盐袋翻越雪山时沉重的喘息与号子,有饥荒年月里沉重的叹息和绝望的眼神,也有火把节上篝火映照下的欢歌笑语和苗家飞歌穿透晨雾的悠扬。这些或长或短、或喜或悲的讲述,如同古槐树上年复一年、层层累积的密实年轮,在老槐树下无声地沉淀、堆积。它们不需要文字的记载,就在这口耳相传之间,在烟雾缭绕之中,在孩童奔跑嬉戏的背景音里,成了盐井村最鲜活、最真实、代代相承的村史。
六、嬗变:咸涩源头的枯竭与新生的脉动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无可阻挡。曾经滋养了盐井村百年生息、塑造了村庄魂魄的那口盐井,终于无可挽回地走向了枯竭。卤水日渐稀少,最终彻底断流。支撑了几代人的熬盐灶火,在某一日彻底熄灭,袅袅的咸味蒸汽不再升起。曾经人声鼎沸、烟火缭绕的盐棚,在无情风雨的侵蚀下,日渐颓圮。某一年雨季,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最后几根支撑的梁柱终于折断,盐棚轰然倒塌,只余下几根焦黑的断木和遍地破碎的瓦砾,在疯长的荒草中沉默地述说着往昔的辛劳与辉煌。盐井村人赖以生存的咸味源头,就这样被时代的大手,轻轻地、却又是彻底地抹去了。巨大的熬盐铁锅被拆解,碎片被改造成耕田的犁铧或喂猪的石槽,彻底融入了新的生活。唯有那几块曾承受了无数日夜烈火焚烧、沉重铁锅碾压的巨大熬盐石,依旧顽固地卧在盐井遗址的荒草丛中,任凭风吹雨淋日晒。石缝里渗出的不再是救命的卤水,而是时光无声流淌的印迹。
盐井枯了,但盐井村人脚下的土地还在,头顶的天空还在,求生的意志更在。生计的转向,伴随着巨大的阵痛与艰难的摸索。年轻人,作为村庄最具活力的血脉,开始背起简单的行囊,怀揣着对山外世界的憧憬与对改变命运的渴望,汇入了南下或东进务工的浩荡人流。村口那条蜿蜒的、通往山外的黄土路,一次次见证了离别的愁绪、父母不舍的泪光,也一次次承载着归来的风尘、带回山外世界的新鲜气息和或多或少的积蓄。留下的人,则把目光重新投向那片贫瘠却也无比广阔的山地。他们尝试着在山坡上种植耐寒耐瘠的苦荞、马铃薯。更有一些敢想敢干的人,开始在向阳的坡地上,小心翼翼地栽下那些据说能适应高寒气候的苹果树苗。汗水,依旧一滴滴渗入脚下的泥土,只是土地回馈的,不再是咸涩的盐粒,而是新的、绿色的希望——虽然这希望起初如同石缝里的草芽,微弱而渺茫。
当盐井村人正努力在贫瘠的土地上寻找新的生存之道时,时代变革的春风,终于也悄然吹进了这乌蒙山最深处的皱褶。一条蜿蜒如带、灰白色的水泥路,如同一条坚韧的绳索,顽强地爬上了陡峭的雪山,将盐井村与山外那个日新月异的世界,前所未有地紧紧连接在了一起。村口那间小小的杂货店,原本只售卖油盐酱醋和廉价的糖果,柜台上悄然出现了一部崭新的智能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店里闪着奇异的光。在省城打工多年、见多识广的年轻人小杨,敏锐地捕捉到了机遇。他成了村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利用返乡探亲的时间,耐心地教会杂货店老板如何操作手机,如何连接那个叫“互联网”的神奇世界。他通过那方小小的屏幕,尝试着将村里老人精心种植、带着山野清香的苦荞,山坡上散养的土鸡下的、蛋黄金红的鸡蛋,还有春天里鲜嫩的蕨菜、雨后山林里采摘的野生菌子,拍成照片,配上带着浓重乡音却努力表达清楚的文字,艰难地推向了山外广阔的市场。
起初,订单稀少得如同高原夜空里寥落的星辰,带着试探和迟疑。然而,当山外都市里的人们第一次尝到这来自乌蒙山深处、未经污染的天然滋味,味蕾被彻底唤醒后,订单便如同山涧汇集的小溪,渐渐多了起来,汇成了稳定的水流。沉寂了太久的山村,第一次清晰地听到了快递运输车开进村口时那清脆的鸣笛声。这声音陌生、突兀,却又充满了令人振奋的新奇感,有力地敲打着村民们惯于倾听风声鸟鸣的耳膜,也敲开了盐井村通往新时代的大门。
七、印记:咸味里沉淀的生存哲学
如今的盐井村,行走其间,能清晰地感受到新旧时光的交错叠印,如同翻阅一本摊开的、不同年代装订在一起的画册。废弃的盐井遗址旁,荒草萋萋,几块巨大的、苔痕斑驳的熬盐石静卧于野花杂草之间,无言地诉说着过往的沉重与艰辛。它们是凝固的历史,是村庄无法磨灭的胎记。然而,目光稍移,不远处村民新建起的砖瓦房上,竖立着接收电视信号的银色“小锅盖”,在高原格外明净通透的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带来山外世界的影像与声音。村口那棵饱经沧桑的老槐树,依然枝繁叶茂,浓荫如盖。只是树荫下老人们讲述的故事里,除了那永不消逝的盐锅沸响、雪山负盐的喘息、饥荒岁月的叹息和节庆的欢歌,更多了关于手机的议论——山外打工儿女通过视频传来的问候与见闻,关于网络订单的惊喜与期待,以及快递车何时再来的猜测。村小学那根并不算高的旗杆上,鲜艳的五星红旗在高原清冽的风中猎猎作响。简陋的教室里,传出孩子们参差不齐却充满蓬勃朝气的读书声。尘土飞扬的土操场上,几个脸蛋被寒风吹得通红、流着清鼻涕的彝族孩子,正欢快地追逐着一个已经磨损脱皮的旧皮球,笑声清脆地回荡在山谷间。老人们在向阳的土墙根下眯着眼晒太阳,浑浊的目光时而慈爱地掠过那些奔跑跳跃的稚嫩身影,时而又投向远方云雾缭绕、通向山外的山口,眼神复杂,有牵挂,有期盼,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而在不远处,小杨在他家新刷了白石灰的院墙边,正对着手机屏幕,努力地用夹杂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热情而略显笨拙地向屏幕那头的买家解释着:“您放心喽!这批折耳根(鱼腥草)是今早刚从后山阴坡挖出来的,泥巴都新鲜得很,味道绝对‘正’(地道)!我这就给您打包,明天保准发走……”他脚边,一只慵懒的土黄狗蜷卧在装满苦荞的麻袋旁,尾巴偶尔惬意地扫动一下。
盐井村在时光的长河里沉浮。熬盐的灶火熄灭了,那曾经日夜不息的哐当声沉寂了,但脚下的土地依然坚实,四周的群山依旧巍峨。那口盐井的咸味,早已超越了物理的存在,它深深地、不可磨灭地腌渍进了盐井村的集体记忆与世代传承的性格基因里。它赋予了村民如盐粒般的朴实无华,如盐分溶于水般的默默坚韧,如熬盐过程般的忍耐与淬炼。在漫长的岁月里,在反复的艰辛与希望交织中,盐井村人最终在这咸涩的滋味里,咀嚼出了属于他们自己的生存哲学:“像盐一样,沉入生活最底层,默默承受,无声滋养;像盐一样,在苦涩中守候着生命不可或缺的滋味,在平凡中维系着不可或缺的价值。这深植于血脉的咸味,这沉淀于灵魂的坚韧,便是盐井村人在乌蒙山苍茫的皱褶深处,于无声处、于贫瘠中,一代代坚韧存活、生生不息、面向未来的永恒凭据。”
来源:省作协创研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