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说夜郎丨民国册亨县长涂月僧,上任第一件事创办民众教育馆

民国二十九年(1940)3月30日,沙八公路“安(龙)八(渡)段”完工,时任县长涂月僧亲赴工地,发放民工奖金,每人10法币。奖金来源有个细节,安八段在勘测阶段,具体带队勘测的是国立四川大学地理系老师。时任县长戎定一(李光啟继任)架子大,招呼不周,导致勘测队不满,路线设计直接绕过冗渡、板年与者楼之间的册阳县城。
涂月僧到任后,恰逢勘测队复勘,多方斡旋,礼贤下士,才算把线路改经册阳。按安八段陈总段长要求,超预算费用由册亨县地方自筹。不曾想,改经县城虽然多修出几里路,但正好避开册阳北面大山,石工工程量锐减,反而节约了10万法币。陈总段长把预算结余交册亨政府,册亨修路工人共计7000人左右,每人奖10法币,剩下的钱,涂月僧用于架设册亨到安龙的电话线,册亨至此通了电话。
涂月僧(中)照片
涂月僧,湖北黄陂县徐家大湾人,生于1910年12月,书香门第,仪表堂堂,武昌中华大学毕业,1939年7月任册亨县长,夫人陈宜蕙陪同赴任,照顾饮食起居。“安八段”结余资金,涂月僧奖励民工,体恤民情可见一斑。修路工程艰巨,涂月僧作诗四首,其一云:“才过峰头又一峰,羊肠虽险意从容。茫茫前路何须问,珍重来时寸寸踪。”其二云:“未敛秋容有宿霜,婆娑倚水看垂杨,载途枫叶遗如渍,猛忆东南血战场。” 其三云:“山势犷顽饶霸气,石根盘错茁奇材。春深绝壑无人管,白李红桃次第开。”其四云:“直上危岩辟草芜,攀援一握岭云孤。而今历尽关山险,从此人间无畏途。”

《册亨县志》记载,1940年8月,第五区区长罗寿山报告,辖区打滨一带民反,筑堡围寨,持土枪、梭镖等武器,拒绝区公所人员入寨,“请县长派兵剿办”。涂月僧批示“不可妄动”。数日后,涂月僧与民政科长朱荫槐一行几人亲赴该寨,得知起因是区公所分配兵差不公,引发乡民不满。涂月僧当夜宿寨,访寨老,安抚乡民。次日责成罗寿山改正兵源分配,了断此事。望谟县板陈人王海平是北盘江水上司令,长期支持中共地下党员牙永平革命活动,被国民党获悉后,1941年1月,贵州省保安司令部派中校罗一农到板陈进剿,王海平逃到毗邻的册亨第五区双江一带躲避。罗一农欲率部进剿册亨第五区,搜索王海平,当地百姓听闻人心惶惶,又躲又逃。涂月僧连夜赴板陈与罗一农交涉,第五区百姓免受兵祸之苦。
贵州省主席吴鼎昌主张“省政的关键在于县政”,受其赏识,1941年4月涂月僧离开册亨,转任郎岱县长,相对册亨,郎岱是大县。册亨耆绅百姓感其体恤民情,政绩卓著,革除苛捐杂税,于册阳县城西门外石壁镌刻一方“涂公月僧去思碑”,云:“唯我册邑,素号蛮荒。民族杂处,满目痍疮。施政三年,誉载四方。兴利除弊,科杂僭藏。甘霖沛雨,德庇周祥。人去碑存,永垂无疆。”落款:“民国三十一年(1942)吉旦;册亨合邑民众公立。”惜“去思碑”被毁无存。为官一任,君民一心。据《乐山斋诗词集》,涂月僧离任册亨,作七言《留别册阳》,云:“马上春风带宿酲,三年幸未负初盟。难禁折柳攀辕意,重上千山万水程。春树春花各恋旧,一丘一壑总关情。相期更有重来日,待看中原洗甲兵。”遗憾的是,此次一别,便无相期。

作为文人县长,涂月僧重视教育,筹款建校舍,扩城区两级小学为中心学校。上任册亨第一件事,是创办民众教育馆。民众教育馆是上世纪三十年代南京国民政府在全国推行的社教机构,旨在通过教育馆举办的文化、体育、文艺、卫生健康等活动,提升民众素质,以失学成年人为主要施教对象,也是今天多数县级文化馆、图书馆、博物馆前身。1935年始设省立贵阳民众教育馆后,贵州全省纷纷仿效,1939年7月涂月僧上任当月,就响应创办册亨民众教育馆,任命安龙人杨永杰为首任馆长,但当时无固定馆舍。1942年,涂月僧继任开阳人周国华,筹资在册阳县城鸭塘修建馆舍。册亨县文管所藏有一通“册亨县立民众教育馆奠基石”,方首,高0.98米,宽0.73米,立于“中华民国三十二年(1943)元旦”,见证了这一历史。
册亨县立民众教育馆奠基石
涂月僧卸任郎岱县长后,在省主席吴鼎昌兼司令的省保安司令部任主任秘书。1945年8月抗战胜利,涂月僧赴南京,任内政部“首都警察厅”主任秘书,时厅长为安顺人韩文焕。南京期间,涂月僧倾向中共,对国民党的统治彻底失望。据陈福桐为《乐山斋诗词集》作的序,1949年5月,涂月僧回到贵阳,秘密为贵州解放事业做了不少地下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涂月僧寓居贵阳,曾任民革中央监察委员、省政府参事、省政协常委、文史委副主任、省书协副主席等。与陈恒安、王萼华、蹇先艾等大家交好,写诗书法,安享晚年。
据贵州省文联原主席戴明贤《馀事作诗人的涂月僧》,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册亨县文化界人士赴贵阳拜访涂月僧,老县长题诗三首,一云:“往迹羞言怨与恩,卌年前事忍重论!犹劳故老长相忆,为报轮囷胆尚存。”二云:“民淳俗厚浇风绝,沃土清流禾黍滋。曾是昔时眠食地,因君翻作故乡思。”三云:“水绕峰围记赭楼,新颜应改旧荒丘。他年践约重来日,愧对青山我白头。”这是涂月僧留给册亨的最后留念。1992年3月13日,涂月僧病逝,享年82岁。
涂月僧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