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贵州】好生活不一定要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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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晚安·贵州》，贵州广播电视台融媒体中心主播王媛媛将和你一起分享青年艺术家茹茹萍的文章——《好生活不一定要有钱》。该文摘选自茹茹萍随笔集《不如做植物》。

好生活不一定要有钱

茹茹萍

我们决定回到黑土的故乡只用了几分钟，而搬家回来、开始找房子建造房子，前前后后至少花了半年时间。

黑土的故乡诏安是福建最南端的县城，一面靠海，一面靠山，自唐代以来便是书画之乡，很多建筑的风格维持着20世纪末的样子。因为地处闽粤交界处,受到潮汕饮食文化的影响，这里几乎成了福建最会吃的地方。

我们回到县城后便开始找房子。一开始，我们也有着一股怀旧的劲儿，想要改造老房子来做工作室。可几乎找遍了县城大小村落的老房子一直没能遇见满意的。也许是我们的要求确实高了些，比如黑土需要远程工作，所以网络一定要好；比如我需要发货、收快递，所以交通也要便利；此外房子要有一定的特色，采光要好，改造修复难度不要太大，周边卫生和环境也需要过得去……

兜兜转转了两三个月，我们几乎都快把诏安的地图背下来了，还是没遇见合适的房子。

就在亲戚朋友的热情快要被我们的挑剔耗光之际，就在某一次又看完一座房子失望而归的路上，我们看到桥对面有一群白鹭悠闲掠过，轻盈落在水边一丛灌木上。顺着灌木往不远处看，是个类似小岛的沙洲，上面恰好有红瓦房几座,炊烟袅袅。

家人说，这里叫“龟山岛”，距离县城很近，但由于面积太小，岛上居民不多，一直是被遗忘的村落。一路打听下去才找到入岛的桥。我们的黑色吉普沿着岛屿转了一圈，不到十分钟就差不多转完了。岛上植物茂盛，有一大一小两座小山丘并列，侧面看去酷似一只趴在水面的乌龟，山脚下是龟山自然村的村址。虽然村里原有七十多户人家，但大多陆陆续续搬到县城了，现在只有大概三十户，以老人小孩为主。

大部分老房子过于破败，无法重修，现存的房子普遍空间狭小，采光不佳，似乎也不太适合改造成工作室。

但这里被植物环抱啊，四面有水，微风习习，这里的人们还保持着20世纪90年代的生活方式，晨起有黄牛，暮归有白鹭。

我和黑土说，在这里盖座房子多好。

而恰好这里几乎满足了我们所有的要求，有山而不算深山，距离县城不到十公里，交通方便。而且我们看到岛上有个电信公司的信号发射台，这意味着这里很有可能有光纤。岛屿面积不大，据说是两百多亩，如果我们在距离村子两三百米的地方租一块荒地，这样水电也就不成问题了。

而我们选的那块荒地，恰好是黑土他小叔的朋友的。一切都那么刚刚好，似乎没有理由不留下来。

我们开始选择建筑朝向，请了几位村民过来帮忙整地坪，恰好联系到村里的一位铁皮房师傅。我一边画不专业的草图，一边和师傅努力沟通。不少朋友告诉我们，铁皮房虽然便宜，但是不宜居。我们也是清楚的。除了成本考虑，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一直以来都有相关规定不能在租赁的荒地上面盖水泥房。

最后，在拥挤昏暗的村房和植物环绕的铁皮房之间，我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黑土从小都是不用做家务活的，但在建造铁皮房工作室的日子里，他几乎把前30年没干的活都干了。

我们自学了力所能及的所有技能，从油漆工到水泥工再到木工。家人也帮了大忙，爸爸整地坪，二伯充当水电工……原因很简单，请技工来的成本刚好可以买上需要的工具，和技工沟通的时间刚好可以来学些粗浅却已够用的技能。

3个月时间，我们用6万元整了一个300平方米左右的空间。其中院子200平方米左右,房子100平方米。

工作室初落成时，除了黑土的那把专用椅，没有一件家具是新的。所有的软装都是就地取材DIY，再用我原来工作室的作品以及大量的绿植来填满空间。村民在岛上种了不少的荔枝树，我们盖房子的时候恰逢果树修枝，村民砍下的大大小小的枝条就都被我们收回来，做成各类家居用品，上到灯具，下到桌子。很多DIY灵感来自于我平日喜欢的一些室内软装风格，比如对日本的洞洞板我就一直喜欢得无法自拔，硬是买了相关材料DIY一个，占满客厅一面墙，而叉车拖盘则是超级万能的一种改造原料，客厅所有的沙发和桌子都是从拖盘改造而来，木质托盘还可作为静物拍摄的背景,兼具美感与沧桑感；家里最撑场面的家具应该是亲戚给的斗柜了，方便好用又耐看……

而这些家具改造，几乎都是家人陪我一起完成的。其实在整个改造过程中，最难的是和家人的沟通。一开始大家都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我要那么多落地窗，台风来了怎么办啊？也看不明白铁皮房已经是（冷）白色，为什么我还要用丙烯再刷一遍（暖）白色，这两者有什么差别吗？为什么要用烂大街的铝质烧水壶来做灯罩？为什么院子的篱笆不能做普通的菱形竹篱笆，非要费时费材买那么多竹子紧紧绑成密密实实的篱笆？

我常常要用半天时间来解释，半天时间来做事。

但是随着工程过半，随着工作室雏形初具，我发现家人的疑问慢慢变少了，沟通也越来越容易。最让我有意外惊喜的是，这些叔叔伯伯的审美竟然也有相应的提高。有次和他们在采购水龙头时， 二伯和小叔在讨论买哪个好，他们一个要看性价比高不高，一个要看和洗手盆颜色搭不搭配。后来两人达成一致，选了那个好搭配的。二伯那句“好看不好用”的口头禅也慢慢不说了。

铁皮房确实不那么宜居，住进去后冬冷夏热，但我们喜欢这里胜过以往住过的任何房间。早上会有小鸟准时过来啄我们的玻璃窗，真是不好意思啊，小家伙可能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影像，以至以为是领地里来了新成员吧？

有阳光的午后，阳光透过西向的落地窗洒满工作间，白天几乎是不用开灯的。午后，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书，就开始昏昏欲睡了。

天快黑时，周围数百只白鹭呼朋引伴飞回龟山，它们喜欢生态保持较好的湿地。从傍晚开始，到将近深夜，我们都能听到白鹭们呱呱的争吵声此起彼伏。

有人问我们在山里无聊吗，夜晚会不会害怕?

我们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所以无聊是不会的。

我们有满山的白鹭陪着过夜，所以害怕也是不会的。

但是我唯一怕的，是雨季。我们房屋的位置处于两个山丘之间，类似山坳的区域，湿气常聚集于此。可我们是一个干燥植物工作室啊，每天不得不加长干燥房的烘干时间以确保湿度不会过高。此外，潮湿的空气让我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

在山里，你最好是有点洁癖，如果食物残渣没有及时处理，是很容易吸引来山里的其他小动物的。你也不得不习惯在夏季的夜里，常常听到各类奇怪的叫声。对了，蚊虫更是四季常有的，因为诏安是亚热带气候，几乎没有冬天，蚊虫们不需要过冬……

但是白天一到，阳光一来，我站在院子里，就会很满足。

我害怕一种等待——等哪天不那么忙了我要去学一堂花艺课，等哪天有空了我就去哪儿去哪儿旅游，等哪天赚的钱够多了我们也回到乡下……

等待时间，是永远等不起的，毕竟琐碎之事那么多。

等待财富，也是永无止境的，毕竟人的欲望那么多。

我们总以为实现梦想需要耗尽自己的能量，我们总觉得应该准备充分点再开始。同样，我们也总是高估了实现梦想的难度。其实并不是实现这个梦想有多难，而是你放弃一些既有的东西有多难。

是的，我们有远程工作的优势才能离开城市，但我们也有如同大多数人一样的财富短板，也要考虑成本，也正是这样才会绞尽脑汁用6万元做这么多事情。短板有时候其实是隐藏起来的跳板，它不总是阻拦你做某件事情的障碍，打开方式正确的话，它完全可以成为你发掘自身极限的新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