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岩毓秀|青岩的石上春秋(上)
《屯堡·家国六百年》由中共贵州省委宣传部、中国国家地理地道风物联合出品。
编前
近日,动静贵州陆续推出《屯堡▪家国六百年》一书中精彩章节。该书由中共贵州省委宣传部与中国国家地理地道风物联合出品。

上了青岩城墙,“居高踞险”就会真实发生在当下。六百年前,将士们攻下一座山、守卫一座城的惊心动魄和艰难困苦,在六百年后逐渐拼凑出清晰的画面。
青岩的石上春秋(上)
撰文/斯小乐
站在城墙最高处,会清晰地看到山势低处的青岩古镇里,成片的石头房子密集错落地分布,也会隐隐看到商家站在石板路的两侧,积极地招揽生意;穿着苗族盛装的年轻姑娘,在牌坊前举着玫瑰冰粉“打卡”;万寿宫门外千年古柏的绿色枝条长得正茂盛,一批批举着研学团旗帜的孩子说说笑笑地穿梭而过。今天在古砖城墙上站过的人,终于能感受到从六百年前延续下来的场景片段。

城墙不语,守护军屯兴镇的来时路
如果声音能被刻印,那青岩的古城墙上,或许还能听到兵马刀枪的激烈回响。然而城墙不语,它用岿然不动的身姿,让后人在它身上努力辨认一个为历史融合而诞生的生存博弈场如何徐徐展开。
史书上说,元朝之前,没有“青岩”,也没有黛青色岩石的城墙。四面是大山与荒芜,苗族人喊此地为“格阿那盟”,译成汉文是原始荒僻、生死难卜的“四肢爬行之地”。
到了宋朝元丰年间,四川一带的人要去乌蒙山买马,青岩便成了川黔路上的必经之地,布依人为这里取了个新名字——“播瓮麻皆”,意思是“大山下的马匹集市”。马市周围的深山老林有了人烟,过了些年,还被布依人改称为“麻嘎典”,意思是“关马群的院坝”。
“青岩”在布依语里并非“青色的石岩”,而是指“兵营”“营盘”。洪武十四年(1381),明军受命在贵州戍军屯田。贵州前卫中千户所的第九百户所百户长王荣,带领120名弟兄选中了麻嘎典,他们在这里营造屯堡。“青岩”开始有了不同于附近村寨的模样,尽管还不足以被称为一座完整城池,但土墙围着屯田,士兵们一边耕种田地,一边进行军事防御,就有了军民共驻、安居乐业的生活模样。
时间一年年过去,青岩堡旁运送马匹、交换茶叶的古道在战略意义上越发重要,军事地图上把它标注为贵阳通往定番(今贵州惠水)和广顺(治今贵州长顺广顺镇)的关隘,控制着贵阳的粮道,史载:“米三日不至,省城即成粮荒。”天启二年(1622),水西土司安邦彦起兵反明,兵围贵阳城,据《明史》记载:“贵阳被围十余月,城中军民男妇四十万,至是饿死几尽,仅余二百人。”青岩的一位军户后裔班麟贵(也有人认为他是布依族人),率领布依族人和士兵协同官兵作战,击败安邦彦兵马,随后又组织布依族人和士兵将大批粮食人挑马驮,源源不断地运进贵阳城内,拯救了贵阳城军民,青岩就在历史上被记下一功——“竭诚输米”。
考虑到青岩堡因防线冗长难以防御,班麟贵于天启四年(1624)开始修筑新城,设东、西、南、北四门,周长约2.6公里,高约4.8米,兼具敌楼、炮台等军事设施。我们今日所见的城墙,就是当时依山而建,用糯米浆加上桐油和石灰砌筑而成的。清咸丰年间,青岩团练首领赵国澍修补城墙,成功抵御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的6次进攻,青岩成为西南少有的未被攻破的军事要塞。
走过一趟青岩城墙的人大概就能体会,这易守难攻的格局,是一次次冲突与边疆战乱的故事累积而成的。然而城墙的石头不语,它安静地在每一场战乱平息后,沉默地展示着被磨平的纹理,继续以青色的岩石模样,背负着一个关于屯军的名字,开始新一轮关于历史的温柔讲述。
牌坊下的军功传家和忠孝楷模
从定广门下来,沿着南街往青岩镇里走,会经过赵理伦百岁坊。这石牌坊为纪念青岩赵氏家族赵理伦百岁寿辰而建。从中原而来的赵家,在青岩是有名的望族,赵理伦的曾孙赵以炯正是青岩镇上最为响亮的招牌——云贵地区首位文状元。
赵理伦百岁坊肌理分明,由色泽如锦缎的白绵石刻凿而成。细细辨认上面的楹联,能依稀辨出“琴鹤守家风,三万六千余日月,冈陵开国瑞,一堂五世拜丝纶”的字样,这是对寿星荣耀的赞赏,更是对名望世家在青岩树立道德教化的嘉奖。
赵理伦百岁坊最值得花时间看的细节,是两侧石柱上的那几头下山狮。与传统站姿、卧姿、蹲姿的石狮不同,青岩牌坊的下山狮有着独一无二的姿态,头朝下、尾朝上,呈猛狮下山状。狮子身上没有繁复的纹饰,但有灵动自然的造型,狮身肌肉线条和面部表情有一种力量感。
青岩镇上的老人说,牌坊下的狮子真正代表了青岩军功传家的精神内核,它们展示了守城将士随时准备抵御外敌的勇气,也寓意明代屯堡固若金汤。
历史上,青岩古城四门内外有八座牌坊,现存的只有南门内的赵理伦百岁坊、南门外的周王氏媳刘氏节孝坊以及北门外的赵彩章百岁坊三座。据载,刘氏节孝坊是为表彰周朝忠之妻王氏及其儿媳刘氏而建,楹联上赞其“为黔疆扶正气”,讲述了明代“以夏变夷”政策在青岩家族和人群中的体现。因为位于城门外,节孝坊不在如今游人必经的路线上,然而这种不张扬的守望,恰恰在整个青岩时空里与赵理伦百岁坊构成了一幅巧妙的对景,两坊一内一外、一忠一孝,这座边远关塞的军事小城俨然有着自己从中原承袭而来的礼仪轴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