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洁家训征集-家风家训故事类】清风润家·携手“黔”行 | 黔东南州江丫：《倔强江老头》

【黔东南州·江丫】

江老头，中国亿万普通劳动者中的一个，渺小如尘埃，卑微如草芥，故事本乏善可陈，可他是我的父亲，如果说每个人都可以做自己人生的编剧，那么我很有兴趣为这个给我生命的人好好写上几笔，谈不上浓墨重彩，只为尊重时光的印记。

七十二岁的老头了，一如既往的倔强，从如日中天到日薄西山，光阴从未改变过他的脾性。每次谈到父亲，母亲就恨得咬牙切齿，“蛮横”“固执”是她用一生的朝夕相处换来的对父亲的最终诠释。我自愧蹩脚的文字描绘不出父亲的形象，《三国》里的张飞，《水浒》里的李逵或许能看到一些父亲的影子。

江老头是最恪守本分的农民，固执的将所有力气慷慨地投向大地。我想每个农民对土地应该都是无比信赖的罢，一如风对雨的忠诚，草木对泥土的眷恋。从采石烧窑到开荒建果园，从给别人挖地基建房到投身政府筑路工程，又或者调泥浆造石棉瓦，打蜂窝煤……没有一项活计可以省力，全凭那一副宽厚的臂膀。洋镐、洋铲、铁耙、锄头，每一种工具都得心应手；锤、挖、抬、搅、拉，每一个动作彰显的都是力量。清晨，父亲的矫健身姿偶可一见，因为他奔赴的“战场”需要披星戴月，大多数时候我和姐姐们都还在甜美的睡梦中。梦里，父亲的脊背是穹庐，我们得以不惧风雨。多想让父亲歇一歇呀，可他一准会说：做活路不要惜力气，干什么都要争第一。

犹记得大学时期，每到寒暑假我和姐姐就会马不停蹄往家赶，不是外面的世界不够精彩，是责任，确切的说，是不忍，是心痛驱使我们朝家的方向奔跑。为了供养家中两个大学生，父亲又一次选择了打蜂窝煤这个最费力气的活计，有了我们青壮劳力的加入，家里就能节省很大一笔人工开支。烈日下，挥汗如雨的父亲不停搅拌，挥铲送煤，来不及停歇，从没有抱怨。铲尖重量尽情撕扯着的每寸肌肤，饱满、硬朗，那是我见过最阳刚最不屈的线条。汗水将落满煤灰的脊背冲刷出道道沟壑，没有人知道，里面填满我的心伤。我曾无数次问自己，该付出怎样的努力学习才能对得起父亲的伟大力量？都说被苦难喂养大的孩子最容易坚强，好吧，感谢父亲、感谢苦难，我终于长成了今天这刀枪不入的模样。

如今，苦尽甘来，江老头也早已白发苍苍，可那骨子里的坚毅倔强仍悄悄潜伏，随时待命。即使在四季轮回中老去，也要在儿女心中站成不朽。在我们农村，建房起屋是人生大事，一生能有那么一两次，已经算得上所谓的“强人”了。可印象中我家总共建了四次房屋，有买地新建，有在原址上拆除重建，我总觉得那房屋就是江老头人格的外化，算不上豪华却硬朗高大。目前在住的这幢楼房单层层高4.88米，需爬整整30级台阶才能上到二楼，为何建得如此之高，外人并不能理解父亲的怪异，只我明白：这是好胜心作祟，要超出左邻右舍，就用“莽夫”最直白的方式。层层阶梯坚毅向上，仿佛江老头不屈的脊梁，在他的世界里，衰老的姿势可以倾斜，但绝不弯曲。

江老头不喜欢像其他老人那般喋喋不休的忆苦思甜，绝大多数时候他是安静的。他喜欢一个人坐在楼头，不知是在回忆过往，还是畅想未来，只是目光依然坚毅，背影仍旧倔强。

我为江老头写下这篇文字，帮他收留那些渐渐老去的时光，有朝一日待我翻阅被荆棘打磨的日常，看看自己有没有江老头不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