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子》：家庭人渣，洗白人生

把一个毒贩当作主角，还能把角色拍得有血有肉，让观众爱恨交织，这份颇有难度的作业被导演兼主演的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完成得无懈可击，他是如何做到的呢？

男主角厄尔对于家庭而言，是个灾难性的角色——不称职的丈夫，不称职的父亲，不称职的外公。他热衷的是自己的爱好，养花种草，满足于各种热闹场合的喧哗，坚持数十年抛妻弃女的生活，不带一点家庭责任，俨然是一位自私到底的社交达人。当然，这样的男人是朋友眼里的好兄弟、好战友、好酒友。人无完人，厄尔在有限的一生里，做了属于自己的选择。不可否认，像厄尔这种男人，在芸芸众生当中极具代表性，这是该角色的现实主义底色，像这样自私混蛋的男人令人深信不疑其真实的存在感。

自顾自己的快活，逍遥了大半辈子的生活还是被时代无情的终结掉，厄尔变得负债累累。走投无路的他干上了运送毒品的勾当。如果说前两次是毫不知情，尚且情有可原，但是自第三次当“骡子”时知道实情的他，仍然选择违法犯罪，那么其所作所为已经是无可救药。一个家庭的失败者，又在个人道德品质上滑向了深渊，这样的人，死不足惜，枪毙一千遍都不为过。他这样做的理由，是一种赌徒心态，他在残余的生命时间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试图进行人生翻盘。

因为当“骡子”高风险和高收入，厄尔摇身一变的回到了家人和朋友的视野中，我们看到了他在外孙女的婚礼上豪掷千金，也看到他出巨资挽救了濒临破产的战友俱乐部，再次赢得了战友的掌声。有时候不得不承认金钱是个好媒介，或者说金钱是一种表达情感极为有力的方式。厄尔因为“骡子”职业带来了金钱增量，更带来了家庭成员关系微妙的变化，在这个角度看，金钱并非是万恶的。

此时的观众会在故事中陷入一种矛盾的观影体验，关于是非的价值判断。编导当然明白这样讲故事的风险性，主角的所作所为对主流价值观形成了挑战，于是编导驾轻就熟的用一种聪明的叙事策略消解掉观众的观影负担，做到了既政治正确，又能自圆其说，更能彰显影片的思想性。

一方面必须让厄尔接受法律的惩罚，这当然是人物终极的归途，但实现的路径却有讲究。本片选择了厄尔在法庭上当庭坦然认罪，这是为人物加分的高光时刻。虽然结局都一样，但情感附加值却超高。值得一提的是，律师陈词滥调地为厄尔辩护的场景，是对厄尔云淡风轻伏法认罪的大反差凸现。厄尔走上犯罪道路，直至被绳之以法这条情节线是一路走低的，也是必须的。

但另一条情节线却是一路走高，那就是厄尔与家庭成员关系的修复。到了影片结束之时，厄尔胜利完成了原本负面形象的逆转，一是得到了前妻的原谅。厄尔不顾毒贩的规则束缚，擅自携货脱岗回家，陪前妻走完了最后一段时光，算是成人之美地为前妻的人生划上了一个温暖句号。二是得到了女儿的原谅。一直缺席于女儿生日、婚礼乃至整个人生的厄尔，父女关系冰点了数十年。这一次，厄尔破天荒的回归家庭，终于赢来了女儿发出的一起过感恩节的邀请。此外，为了强化厄尔的这种圆满，片中那位苦干实干破案的男警察看上去事业蒸蒸日上，但却流露出因为工作投入太多精力忽略了与家人团聚的负疚感。奇怪的化学效应出现了，警察和罪犯之间的胜败出现错位，胜利的警察像个失败者，失败的罪犯却像个胜利者。这其中是非曲直反映出复杂人生百态，更反映出编导不可思议的叙事驾驭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