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凡读字丨从车轮到人道，一字“仑”中见华夏秩序

轩辕黄帝被尊为华夏始祖，黄帝以“轩辕”为氏，“轩”指的是车窗，“辕”指的是连接车身的一根横木。轩辕两个字合起来，指的是车。

据《史记·五帝本纪》记载，黄帝部落活动于神农氏衰微之后，结合文献推算，其生平约在公元前27世纪至前26世纪；考古学上，黄帝部落的文化背景与仰韶文化（约公元前5000年至前3000年）相关，部分研究还将石峁文化（约公元前2100年至前1700年）等视为其延续或关联。由此推论，黄帝可能并不是单一的人物，而是部落首领的称号，其年代存在多种说法，如距今约4600年或1万至5000年，但主流观点支持约5000年前。

综上所述，中国古代至少在5000年前的黄帝部落，就已经发明并使用车了。

那么，车是谁发明的呢？据《吕氏春秋通诠·审分览·君守》考：古薛国（今山东滕州）人奚仲是造车的鼻祖。

有车就有轮，不过最初代表车轮的是“仑”字。这个字的繁体写作“侖”，甲骨文描绘的就是车轮的形状（图1），而且很形象，哪些笔画代表轴，哪些笔画代表辐条，都清清楚楚。

图1

“仑”的发明给了人们两点启示：一是所有的辐条都要正对轴心，这样才能产生凝聚力；二是所有的辐条都要按严格标准的秩序排列，这样才能保证车轮的高效运行。

古代道路多为夯土或石板，车辆频繁通行会在路面上形成凹槽，这就是“辙”，即车运行的轨迹（图2）。后来的车就顺着这些轨迹走，这样可以省时省力，提升行驶的稳定性。如果车轮超出了这些轨迹，轻则很颠簸，重者人仰车翻。秦朝推行的“车同轨”政策，规定车辆轮距统一为六尺，使车轮能契合预设的车辙，从而提升通行效率。这就是我们俗话说的“前有车后有辙”，表示要按规则行进，否则，“越轨”就会付出代价。

图2

由此，“仑”就引申出了新的意义：表示一定的道路、一定的轨迹，一定的必须遵循的规律。

伏羲创建的“易学”，也叫循环论，阐述了事物发展变化的规律，世间万事万物都是遵循这些规律运行的。女娲则规定了人与人之间必须遵循的社会规范，如社会公德、婚姻方式等，成为当时社会必须遵循的条例。这两者虽然很抽象，但是都与“仑”和“辙”的作用有一定的相似之处，所以把这两者也用“侖（仑）”字表达，称为“侖常”，今写作“伦常”，这算是一种比喻义。

伏羲和女娲制定这些“侖（仑）”的地方，后来被称为“昆仑丘”；夏朝的“昆仑墟”，汉代的“昆仑山”，其实，都是借用了昆仑丘这个地名，表示创立人类社会规则的地方。

至此，“侖（仑）”肩负的责任越来越重大，所以，原本表示“车轮”的义项需要再另外造一个字来替代，这就是“轮”，而“仑”则专职表示“人类社会的各种规范”。

这些规范包括女娲创立的婚姻制度，伏羲创建的易学以及由此而产生的文王演八卦，周公的礼乐之治等等，不管是哲学的还是礼仪的，当时都是只能用语言来表达，来让受者领会，并且在社会上推行的。

随着社会的进步和发展，各种规范越来越多，规定也越来越细，于是，一些人类社会的规范就形成了一种文化被文字记录下来，并编辑成“册”，也叫作“侖（仑）”，甲骨文则表现得更为形象（图3），上部的“三角”是“亼”（jí），表示“集合、汇聚”的意思；下部的是“册”，很形象，一根根的竹木简被串在一起，这些简必须严格按照次序排列，否则就成不了“册”。

图3

随着“侖”的记录内容不断丰富，需要做分类管理，那些记录社会行为规范和人与人之间处世关系的，加“亻”（rén）成为“倫”（图4），简体写作“伦”，即“伦理道德”的“伦”。

图4

而记录名人名言的，加“言字旁”成为“論”（图5），简体写作“论”，这就是“论语”的“论”，我们今天仍把它读作“lún”，是尊重古音的一种表现。从语言演变的角度，虽然语言在发展变化，但《论语》的读音由于其经典地位，保留了古代的读法，以体现其文化的古老渊源。

图5

至此，“侖”就成了表示“秩序控”的一个字根，并由此生发了“仑字族”的一系列后起字，比如“沦”表示水波纹按照秩序一圈一圈向外推开；“纶”表示把丝线按照秩序一缕一缕理顺；“抡”表示按照严格的程序挑选，如科举考试选拔人才又叫“抡才大典”等等。当然这些字的读音都是“lún”，如果读其它音的时候意思就变了，如抡“lūn”表示手臂用力挥动；论“lùn”表示分析、判断、权衡、评定；纶“guān”巾，表示古代的一种头部装饰等等。

图6：“仑”的字体演化

“论语”的诵读，如暮鼓晨钟，在时光的长河中激荡。从“仑”字的秩序本源出发，我们循着“伦”的伦理、“论”的思辨、“轮”的流转，一点点触摸到汉字血脉中的韵律之美，并在《论语》的智慧里点亮心灯，向和谐之美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