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吃贵州丨嗜臭还是厌臭,本质是文化上的习惯与不习惯

撰文:周之江 | 2026-05-23 09:57

单位食堂最近新添了设备,可以供应油煎的小豆腐和臭豆腐,前者还好,后者不免稍嫌重口味,于是有人皱眉头绕路走,据说是闻不来那个臭味。

话说嗜臭者和厌臭者,几乎是两种人群,彼此不兼容。但所谓臭的定义,往往也因人而异。

最近读到日本学者小泉武夫的一本小册子,题《为什么有些食物那么臭》,从鲱鱼罐头一直讲到大蒜、白果、蓝纹奶酪、腌海雀等等。

须知,上述这些食物几乎都会在发酵过程中产生丙酸、戊酸、丁酸等气味浓烈的代谢产物,以及分解食材的蛋白质,并释放出氨气、硫化氢、硫醇类气体,颇为挑战普通人的极限。

小泉武夫还提出一个问题,即臭味食物和人类的屁、大便、脚臭的成分如出一辙,但偏生有人趋之若鹜,道理何在?

在林林总总的臭味食物中,让小泉武夫大吃一惊的东西,是瑞典特产的鲱鱼罐头。我也感受过一次鲱鱼罐头的威力,尽管朋友很谨慎,特意选在露天院子里开的罐,气味溢出,仍然极度令人惊恐。很惭愧,我没有勇气下嘴,至今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但小泉武夫提到了一味日本特色,叫作鲫鱼寿司。以日本琵琶湖特有的鲫鱼品种“煮顷鲋”制成,鱼洗干净后,去鱼鳞、内脏等,加盐及米饭,整条放入桶内腌制。随着乳酸菌的发酵,鱼肉所含的部分蛋白质会变成氨基酸。经过数月的腌制,待成熟后,切成薄片食用。

小泉武夫说,金黄色的鱼块带有腌制的恶臭,不过,对老饕而言,完全不是问题。在刚刚煮好的米饭上放几片鲫鱼,加上芥末和葱丝,浇上热乎乎的煎茶,浓重的臭味就变成了湿润又丰富的气味,令人难以抗拒。

中国人也有类似的食物,即臭鳜鱼。只是腌制时间没有那么长,只有几天而已。贵阳有不少小饭馆也提供此味,烹饪方式经过地方化的改造,拿糟辣椒烧制。但仍然遮盖不住臭鳜鱼那股子腐烂的气息,如果能够压住生理性不适,尝试一两次之后,会觉得鱼肉紧实,别有风致。

同样都是恶臭,在一个人习惯的文化里,或许就不会有恶心的生理反应,只会加倍地勾起食欲。

臭豆腐也是这个道理,贵州各地的臭豆腐,发酵方式大同小异,极致者打开包装,几乎都快要不成形了。最佳的烹饪方式的确是油煎,等待煎出一层脆壳,蘸辣椒面和甜面酱,虽然那股味道还依然打脑壳,细细品味,层次很丰富,非好这一口者无法体会其中妙处。

比较而言,贵阳街头传统小吃油炸臭豆腐,跟这一类极品完全不在同一档次,最多算是小清新。

清人王致和,就是那个发明“王致和臭豆腐”的王致和,据说有赞美臭豆腐的诗歌存世,其中有几句说,“明言臭豆腐,名实正相当。自古不钓誉,于今无伪装。扑鼻生奇臭,入口发异香”。

不过,老北京的“王致和臭豆腐”对我来说还是个挑战,趋之若鹜与敬而远之,本质上还是个文化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