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富艺术感的梭嘎箐苗
在贵州,曾经"地无三尺平"的殊境,令诸多久远的文化得以留存。绚烂文化的基石,是寻常百姓祖祖辈辈的的日常与劳作。
黔山深处,"非遗"蕴藏丰厚,这些从历史中迤逦而来的人和故事,世代传承、生生不息。
在六枝特区云遮雾罩的大山里,居住着一支以长长的牛角形木梳为头饰的苗族。行万里路,你只能在这儿见到这样独特的人群,人口只有5000左右。因为他们历来与外界极少接触,外界便以“长角苗”来称呼他们。在他们对汉语还不太熟悉的时候,也就接受了这个外界的称谓。
梭嘎的苗族自称为“箐苗”,即居住在深山老箐的苗族。她们头上的木角,与雷山西江、台江施洞、排吊等地苗族的银角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牛角的图样造型。水牛是苗族始祖姜央的兄弟。水牛是稻作农耕的主力,水牯牛又是祭祀祖先的牺牲。传说苗族的先祖蚩尤就是头上有角的,这长长的木角也应是牛角的象征。

现在,你只能见到女子头上还梳着这华丽典雅、富有“贵族”意韵的头饰了,而在数十年前,它却是男男女女都拥有的发型。高兴村陇戛组寨老杨三伯,历经沧桑见多识广。他说:“我年轻时候接媳妇、跳花,头上都是戴长角的啊,没有一个不戴呢。像现在这样的包头帕才用了三四十年。”为什么要改?“角太重了,自己戴不上,还要别人帮忙;出外做客不方便,就只有改了!”是啊,这发型得由别人用白头绳将缠在木制长角上的"长发"扎紧,从这里能看到鲜活的民俗演变过程。过去那重达数斤、高达几寸的美丽盘发都是用人发掺麻做成,人辞世了,盘发却依然留在世间,一代一代往下传。这盘发象征着一种箐苗生生不息的精神。

我在高兴村见着几位苗族妇女赶场归来,陌路相逢,五十多岁的王维英热情地邀请我们上她家坐一会。王维英家房屋是新盖的,靠窗口摆着一台织布机,她每年播种一升麻籽,收获的剑麻就在这台织机上做成麻布。我看到她织染的一卷麻布,幅宽大约7寸,长三丈五尺,可以做两件上衣。一个梭嘎苗家女子,长年都要为三种服装而操劳:日常劳动装、赶场装、节日盛装。她和几位妇女又拿出了各自的绣品,她的自豪之情溢于言表:“我是两三岁就拿针学绣花的!我这辈子绣的衣裳数都数不清......”只见一块8寸见方的白布上,绣了8种花,有狗耳朵、虎脚印、鸡眼睛、斧头花、阿的索......数到后面,你看我我看你,个个瞪圆了美眼,却怎么也翻译不出那些精致花纹的汉语名称了。

箐苗女子是极富艺术感的,她们穿的蜡染上衣图案是自己的杰作。将蜂蜡在小蜡锅中融化了,用蜡刀蘸了蜡液精细地描绘在白布上,再经染煮制成。许多地方都有蜡染,但图案能绘制得像梭嘎蜡染这样精致的却不太常见。箐苗女子所绘的图案以几何图形为多,图形有深厚的文化蕴含。她们从来不用任何辅助器具,那几何图形却可以完全对称、重合,这是多么训练有素的手上功夫!女子下穿黑底百褶裙,镶有横条手绣花边,男子上穿青色麻布短衫,下着本白色的麻质百褶裙裤,佩带色彩艳丽的刺绣围腰。梭嘎是高寒山区,所以箐苗的传统服饰是小腿上裹着本色的羊毛护腿,这是他们用手工将羊毛擀压而成,脚上着形如钩状的挑花布鞋。大城市人如学这种装扮,定是顶级的时尚。
久居在大山中的日子是艰难的,石山缺水,土质贫瘠。冬春季节,只有靠妇女们背水度日。过去,餐桌上的主食是玉米、洋芋等杂粮,吃不上大米,蔬菜品种很少。以一种匆匆过客的目光,也许很难理解他们这种平淡日子的乐趣。
然而,高兴村确实是高兴的。我见到几个在家门口以跳苗舞作为游戏的七八岁小女孩,她们的舞姿天真烂漫、稚气未脱,而身上所穿百褶裙的精致花边就是自己手绣的。当我给她们拍照时,她们马上作出双手手掌朝后的叉腰姿势。“为什么叉腰?”“妈妈教的,好看。”我回来查看,箐苗女子的照片果真大多是双手叉腰的姿势。除了色彩斑斓的服饰,这仿佛亘古不变的岁月,都被绚丽多姿的节日和歌舞点缀着,光华熠熠。箐苗的精神生活丰富而快乐。
撰文:余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