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不可说|辛夷之美,穿越千年,从诗词中绽放于眼前

撰文:孙秀华 | 2020-03-25 10:02

说到“辛夷”,大家可能不知所云,不过,你肯定见过它,而且喜爱它。辛夷,一般而言,就是指紫玉兰(“一般”的意思也就是说,其他“玉兰”并不排除在“辛夷”之外喽)。其实,古人对于“辛夷”所指到底为何种植物,见解不一,然而,无论古人今人,对于自己心目中美好繁华的“辛夷”之热爱却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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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楚辞、本草中的“辛夷”,芳香高洁、内敛质朴

屈原在《九章•涉江》中申诉:“露申辛夷,死林薄兮。腥臊并御,芳不得薄兮。”他这是以芳香的露申、辛夷死于林薄,来比拟自己不能接近君王。在《九歌•山鬼》中,他写有:“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九歌•湘夫人》里屈原歌曰:“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这两处的“辛夷车”“辛夷楣”表明,唯有与“桂”齐芳的“辛夷”才配得上屈原心仪的女神。可见,辛夷是高洁芳香的高大乔木,且芳香的树木辛夷可用来做车的部件,做房屋的横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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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药典》记载:“辛夷,别名木笔花、望春花、春花、木兰、紫玉兰、白玉兰、二月花、广玉兰。”且注明“本品为木兰科植物望春花、玉兰或武当玉兰的干燥花蕾。”传统的中药学认为,辛夷,味辛,温,无毒。一名辛矧,一名侯桃,一名房木。树高丈余,花先叶后,叶苞有茸毛。花开白色者,名玉兰谓花色如玉,花香如兰也红紫色者,名木笔,谓花苞尖长,俨然如笔也。入药红白皆用,取含苞未开者收之。《新修本草》说:“形如桃子,小时气辛香,即《离骚》所呼‘辛夷’者也。”主治五脏身体寒热,风头脑痛……久服下气,轻身,明目,增年耐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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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也就是说,千百年来,本草所用的“辛夷”,是“玉兰”的干燥花蕾,还带着毛茸茸苞片的那种——倒真是精华啊——却也与我们对于玉兰盛开的美好想象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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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诗人朋友圈里的辛夷,伤春惜时、才情斐然

现在已是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杂花生树,我们正觉春日迟迟,春光大好,但敏感的诗人,这样的日子却不免伤春。唐代诗人韩偓的诗歌《三月》抒发的情怀就是在悼念“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其诗曰:

辛夷才谢小桃发,蹋青过后寒食前。
四时最好是三月,一去不回唯少年。
吴国地遥江接海,汉陵魂断草连天。
新愁旧恨真无奈,须就邻家瓮底眠。

诗歌前四句的大意是,三月三踏青节过后,直到寒食节之前,辛夷花才刚刚凋谢,小桃花又接着开放了。一年四季里最美好的时节是三月,可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少青春却一去永不回来了。也可以说,在作者韩偓眼中,辛夷花、桃花是三月最美的花,简直成就了三月的最美;然而“真无奈”,却花谢花飞飞满天,恰如同青春一去不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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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韩偓此诗相类似的有唐代诗人刘长卿的《晚春归山居,题窗前竹》:

溪上残春黄鸟稀,辛夷花尽杏花飞。
始怜幽竹山窗下,不改清阴待我归。

按照时代,实则刘长卿远早于韩偓。刘长卿的这首诗里,直言“残春”,又说“辛夷花尽杏花飞”,伤春惜时、幽独孤苦的情绪溢于言表,在黄鸟悲鸣,飞花如雪的映衬下更加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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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写辛夷的诗人朋友圈,唐代诗人王维和裴迪可绝不容错过。王维的《辛夷坞》大家都是很熟悉的: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
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裴迪的《辛夷坞》据说是唱和王维的,诗曰:

绿堤春草合,王孙自留玩。
况有辛夷花,色与芙蓉乱。

把王、裴二人的这两首诗歌合起来分析,诗歌题目为“辛夷坞”,是写一个辛夷盛开的风景绝佳的地方。而且,此地的辛夷花是红色的,像芙蓉花(就是指莲花)的样子。加之王维明确写到此花开在“木末”(树枝顶端),对照下来,这“辛夷坞”里的辛夷花应该是紫玉兰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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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称赞王维“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此言不虚。王维的这首诗里,诗画融合无间,写辛夷树在春风中摇曳,花开花落,落英缤纷……空山幽涧,寂寂无人——人还是有一个的,尽管十分孤寂,但至少作者还钟情于这春光美好,还写诗寄情——而友人也和诗一首,裴迪虽未必也曾亲历亲临,却也写出了这辛夷花的美好颜色。

写辛夷诗歌来唱和的另一对唐代诗人是皮日休和陆龟蒙,我们来看看他们发的朋友圈。皮日休的诗是《扬州看辛夷花》:

腊前千朵亚芳丛,细腻偏胜素奈功。
螓首不言披晓雪,麝脐无主任春风。
一枝拂地成瑶圃,数树参庭是蕊宫。
应为当时天女服,至今犹未放全红。

陆龟蒙的和诗是《和袭美(皮日休字“袭美”)扬州看辛夷花次韵》:

柳疏梅堕少春丛,天遣花神别致功。
高处朵稀难避日,动时枝弱易为风。
堪将乱蕊添云肆,若得千株便雪宫。
不待群芳应有意,等闲桃杏即争红。

《唐音癸签》评价皮日休“才笔开横,富有奇艳句”。他的这首诗写辛夷花开放之前的群芳,都只能居于“亚”的次位,辛夷花自然美态细腻天成,因此只有辛夷花才可独占花之魁首。他赞美辛夷花说,其一枝掠过地面,大地就象天上神仙所居的花园一样美丽。数树高出庭院更似天上的宫观那样美盛。且辛夷花的红色被用来制作天女圣洁的服装,极言辛夷花的美好与高贵。陆龟蒙的和诗特别强调、突出了辛夷花不与群芳为伍(不待群芳)、不与桃杏争红的特点,反映的是作者的清高自许,雅洁孤傲,是喧嚣世界里的坚守,是阅尽繁华的平淡,是恬然内心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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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的确是个好雅致的名字。几千年来,春风十里,辛夷总是那样风姿绰约,粲然而笑,灿若星辰!无论本草里的温补,还是诗歌里的才情,“辛夷”的芳香、高洁、美好、温情,默默地在我们的血脉里流动,在我们的文化里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