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与文化丨别只知道茅台酒！仁怀方言还隐藏着盐运密码
提到仁怀，大家都会立马想到茅台酒，想到其作为“中国酒都”，白酒产业的繁荣兴盛和享誉全球；同时也会想到“酒史映军史，佳酿传佳话”，红军四渡赤水河、转战仁怀、鏖战鲁班场、从容渡茅台、醇酒犒劳红军的英雄诗篇。
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 图源：遵义文旅
其实，仁怀的方言也独具特色，跟周边的方言有许多迥异的地方。根据《中国语言地图集（第二版）》，仁怀方言归入了西南官话西蜀片岷赤小片。西南官话分布在四川、重庆、贵州、云南、广西、湖北、湖南、陕西、江西9个省区。学术界一般是将声调类型和古入声字的今读来作为西南官话的识别和内部分区分片的条件。
西南官话中，西蜀片、川黔片和川西片都属于阴平是最高调，阳平是最低调，上声是次高降调，去声是低升或低降升调的声调类型。比如，仁怀、桐梓、赤水、务川、贵阳、安顺、毕节等地的方言都是这种声调类型。然后结合语音差异、人文历史背景和地理分布状况，根据“带有民族语腔调”分出川西片，根据“古入声字今不读阳平”分出西蜀片，剩下的就是“古入声字今读阳平”的川黔片。
西蜀片内部同样根据古入声字的今读可以分为三个小片，古入声字今读入声是岷赤小片，古入声字今读阴平是雅甘小片，古入声字今读去声归江贡小片。
仁怀方言与贵阳、安顺、毕节等地的差别就是“古入声字今不读阳平”。不过，跟同属于西蜀片岷赤小片的赤水、务川、桐梓相比而言，仁怀方言在古入声字的今读声调上仍很有特点。以仁怀市中枢镇方言为例，共有五个声调，阴平调值55，阳平调值21，上声42，去声24，入声33。
中枢镇方言声调上的特点在于，古入声字一部分今读入声，一部分字归去声，个别则归阳平。例如童谣：“一二三，打捞蹿（跌跌撞撞摔跟头）；四五六，蹲独独（蹲下来）；七八九，拉起走；八九十，舀饭吃。”这里一共有七个古入声字，其中，“一、十、吃”今读入声，“六、七、八”则今读去声，“独”今读阳平。
再比如，谐音类的歇后语：“镰刀钻肚皮——割肠（过场）。”“割”是古入声字，“过”是古去声字，能够谐音，是因为今天“割”与“过”同音了。
到底哪些入声字读去声，哪些读入声，这还没有什么规律，比如，今天读去声的古入声字，既有来自古代清声母的，例如：“搭、渴、八”，也有来自古代次浊声母的，例如：“六、辣”，还有来自古全浊声母的，比如“盒”。
今天读入声的古入声字，也同样有不同的来源，比如：“谷、急、百、哭”来自古清声母，“麦、月”来自古次浊声母，“毒、白”来自古全浊声母。还有一部分去声字，例如：“寄、试、念、变”在中枢镇话里面也读入声调。
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仁怀方言古入声字今读如此参差？这得从仁怀的地理位置和历史文化中去寻找原因。仁怀市是赤水河流域区域性中心城市，位于贵州省西北部、赤水河中游，地处黔北经济区与川南经济区的连接点。
仁怀市茅台镇 图源：仁怀市融媒体中心
北宋大观三年（1109年），置仁怀县，取“仁爱天下、怀柔边民”之意。北宋时期，仁怀属于泸州郡，元朝属于播州安抚司，明朝为仁怀县（今赤水）辖地，属于遵义府，清雍正年间，随府改属贵州布政司。仁怀长期跟四川省的联系密切，不仅是地缘上的一衣带水，历史沿革上也多有纠葛。
仁怀方言所属的西蜀片，是西南地区开发较早的地方，由于山川阻隔，受到明清两代湖广移民的影响较小，较多保留早期西南官话的一些语言特点，所以，仁怀方言跟赤水、桐梓、务川等地的方言有诸多相似的地方，有一些只辖古入声字的韵母，有独立的入声调。从词汇上来说，仁怀、桐梓、遵义红花岗还将“公鸡”“母鸡”称为“鸡公”“鸡母”。
另外一个方面，仁怀方言又受到四川自贡方言的深刻影响，导致各个乡镇都有古入声字今读去声的现象。自贡方言属于西南官话西蜀片江贡小片，这个小片主要特点就是古入声字今读去声。仁怀各个乡镇因受自贡方言影响程度不同，在今读去声的具体字数上有一定差异。“蜀盐走贵州，秦商聚茅台。”清代西南大儒郑珍的著名诗句一方面道出了茅台酒的起源，另外一个方面也显示出历史上仁怀作为盐商渡口的繁荣景象。
▲赤水河盐运文化陈列馆展示的繁忙的运盐码头历史照片。图源：贵州政协报
贵州是西南独不产盐的省份，为解决盐荒和老百姓的基本民生问题，贵州的食盐基本是从外省运入，川盐就是最主要的来源。康熙年间的《黔书》记载：“黔独无（盐），仰给于蜀；蜀微，则黔不知味矣。”清乾隆初年，川盐运黔形成四个商品转运集散地，仁怀就是其中一个，称“仁岸”。
川盐入黔四大口岸示意图 图源：贵州政协报
仁岸运盐的主线是：自贡井盐水运至合江后，经合江—复兴—丙滩场—胡市镇—土城—顺江场—兴隆场—三合树—茅台村（以上为水运，后转陆运）—鸭溪—刀把水—遵义、贵阳等地。
自贡井盐运输业促进了茅台的兴旺，催生了酱香型茅台酒的诞生、发展和兴盛，同时，也使得运盐主线的周边乡镇方言受到自贡话的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