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蒲寨流过苏麻河|2019多彩贵州百姓大舞台“我的祖国·献礼新中国70周年华诞”优秀征文选登
盘信过去的名字叫盘市营,曾经是古代驻军的一个营盘所在,是南方长城的重要关隘,也是驰名湘黔边地的贸易场所,茶马古镇。
盘市营古镇老街背后,有棵千年红豆杉,上了年纪的人们说到盘市营,首先提到它。98岁的常德佬王钦传爷爷,当年从常德坐船来盘市营收五倍子,在红豆杉下歇过宿,现在老了,喜欢在常德老家路边坐,什么都记不得,就记得这棵树,每逢看见贵州来客,就爱问:“盘市营那棵古水杉还在吗?”他习惯把红豆杉喊作古水杉。
盘市营最让人敬佩的人是欧百川。几乎所有苗家人说起他,都是自豪地竖起大拇指——欧百川是我们苗家好男儿!他追随贺龙北伐;他带领苗族兄弟参加八一南昌起义;尤其是1941年9月,日军入侵,长沙告急,他率82师参加长沙会战,拒敌于长沙新墙河岸而不可逾越半步,战后,所率82师奉命留下,肃清长沙城里隐伏的日军残余,扑灭长沙大火,为劫后长沙提供了安全保障。2015年8月15日,已故苗族抗战将军欧百川获得了“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勋章”,欧百川的儿子欧亚平把这枚勋章捐赠给家乡,他说,这是父亲的荣誉,更是家乡的荣誉!身为晚辈,我们更不能忘记为国家民族生死存亡浴血奋战英勇牺牲的英烈和先辈们。
欧百川故居在盘信镇柳浦寨,村人们亲切地称其为柳蒲大院子。空闲时,他们喜欢去大院子坐坐,说说欧百川,看门前的苏麻河,看着看着那河水远去了,千军万马也拉不回来,再回头看,那苏麻河还摆在眼前哩,像一匹飘不走的绸缎,在大院子前。
柳蒲寨里居住着30多户人家。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在村道里穿行,古色古香的木屋在眼前次第展现,那么多的房屋,都是青瓦盖顶,在一片绿荫里掩映着,如果不走进来,根本发现不了这美丽存在。人与大自然的和谐,于此地就是绿树青瓦的默默呈现,它们更突显了柳浦寨的宁静安详。让人惊叹的是,从外围的苏麻河到寨子四周的树木,就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把柳蒲寨静静地呵护在她的心窝里。
欧百川故居是一座典型的苗家四合院,青砖砌就的院墙,墙头绘着吉祥的图案,楼门东南向开,两乘翘起的飞檐端庄灵动,凸显着苗家人迎瑞纳福的梦想。院子不是很大,但是在偏远的武陵山深处,实为少见。进得院内,见中间的天井不大,铺了方方正正的大石板,周边的阶沿也是一米长宽的大青石砌成,牢固而精致;正屋面阔三大开间,每个开间房对外都镶装着雕花的木格子窗,特别令人叹奇的是二楼书房前竟然挂着一窝蜂巢,形状就像一只编织精美的苗家竹背篓,格子窗上方楼板下,还筑有一个燕子窝,记得儿时母亲经常给我们说,蜜蜂和燕子,都是有灵性的生灵,它们喜欢到安宁、和睦、勤快的人家筑巢。
从欧百川故居出来,我们去参观陈列馆。陈列馆大厅中央,立着欧百川的半身雕塑,穿着戎装,眉宇间透着英气。此刻,我肃立塑像前,内心涌起万缕情愫。我的家乡与贵州松桃,虽然各属一省,却只是一块土一丘田一条沟的距离,常常是他们锅子里的菜刚炒熟,我们在自家堂屋里就闻到了香!他们寨子的人上山打到野猪,都要给我们一腿品尝!我们寨子杀年猪了,也把他们的老人请过来,一起吃刨汤!当年,欧百川拉队伍跟贺龙,我家乡的乡亲父老也跟着他拿起梭镖扛起枪,去南昌,转广州,走汉口,赴长沙,跟着他抗日寇,跟着他血洒疆场!
正当我肃立怀想之际,一位阿伯走过来,像是对我,也像是自语:莫看苏麻河是一条小小河,它是从腊尔山流下来的啊,好久以前,我们的巴代祖师从来龙坡请来一条鱼龙在河里居住呢,他保佑着两岸的苗家人四季清洁平安。可是有一年,老天下大雪打冰雹,什么都打坏了,鱼龙吓着了,就顺着苏麻河往大海游去了。鱼龙走了,灾难降临苗山了!苗家人的日子难过了!那时候,欧百川还小,他人小心不小,他要把鱼龙找回来,留在苏麻河。
苗家人需要鱼龙神的护佑哩!
他和寨子里的小伙伴一起沿着苏麻河找,找了上河找下河,都没找到。阿妈告诉他:曾经,寨子里的巴代雄(苗寨祭司)召集乡亲们做过七七四十九天的接龙保峒斋,也没有把鱼龙接回来。鱼龙托梦到我们柳浦大院子,说是若想他回来苏麻河,除非河边那根水麻柳的树梢从左边河岸延伸到右边河岸。
那水麻柳树梢从对岸伸到这边河岸,要多长时间呢?
阿妈说:我小的时候,水麻柳的树梢就伸及河心了,到现在几十个年头啦,阿妈的头上也长了白头发,水麻柳的树梢还差两拝长才靠得到岸边,也不知道要长多久了。
欧百川有些失望,阿妈摸着他的头,说:百川,你去学本事。水麻柳长不过苏麻河,你的本领可以长过苏麻河。去吧,去了记得要回来!我儿回来的时候就是鱼龙归来的日子!
欧百川此后一去一千里。小小少年独自穿行荒坡野岭到贵阳警务学校学习,进入军队,投奔贺龙,结识共产党人周逸群……他明白了,要想把鱼龙接回苏麻河,只有跟定贺龙和周逸群这样的共产党人,才能做得到!
说着,阿伯忽然转了话题,拉住我的手:我带你去看看苏麻河。我们顺着一条麻石小路来到河边。这里,有一道新筑的拦河坝跨越河面,河水清澈,越过弯弓形的坝坎,看去就像挂着一匹透明的绸缎。阿伯自豪地说:“像这样的水坝,今年我们柳蒲寨筑了三座!都是村民在外面打工攒的钱修的!”他的手指向下游不远处:“你看到下河弯弯处那株横过河面的水麻柳树了吗?树下和水麻柳平行的就是三座水坝里的第一座,我们眼面前这座哩是第二座,从这里往上一里水路,是第三座。”
三座拦河坝,相距不到一公里,我感到疑惑,修那么多水坝干嘛呢?阿伯说:“修路搭桥,积德行善嘛,现在柳蒲人人争着做。欧百川做大事修大德,给我们柳浦寨挣足了面子。我们做不了大事做小事嘛,修几座水坝,福荫后人也是积德行善。”
我的思绪随阿伯叙述,在苏麻河的浪花里漂。欧百川的名字就像眼前的苏麻河,看着看着流远了,回过眼来看,那丝绸般的柔滑,依然在眼前浮动,是柳蒲寨不可分开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