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风劲吹:外国摄影师眼中的贵州乡村
“人是文明交流互鉴最好的载体”。近年来,以“村BA”“村超”“村T”等为代表的“村字号”群众文体活动在贵州大地上次第开花,并以区域性新兴体育赛事形式在全国范围内创新发展,反映了推进乡村全面振兴与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生动实践。与此同时,系列村赛持续厚植文化根基,坚定人民群众文化自信,印证了人类在追求美好生活、守护文化多样性上拥有共通的情感与价值,构成文明互鉴的微观实践。如何用好这一国际传播新的话语增量,把本土实践转化为海外受众能理解、共情的叙事,成为传播的关键命题。
由贵州卫视策划、中外合拍制作的国际传播纪录片《“村”风劲吹》,聚焦贵州村赛,着重关注镇远赛龙舟、黔南三都水族自治县传统赛马活动和榕江足球,以竞技现场为线索,从国际摄影师托马斯·希顿跨文化、跨语际的第一视角出发,讲述赛前赛中赛后,人与土地、地方知识的故事,生动展示了中国乡村的蓬勃活力,是回应这一命题的有益尝试。文明交流互鉴的过程,也是不同文化中的人相遇、不同文化主体立足自身阐释话语,在交往和对话中形成协商式理解的过程。在这个意义上,外国摄影师走进贵州乡村的纪录片,正是文化交流的亲身体验与具体实践。
文化乡村:发展的内生动力与价值认同
文化自信的活力扎根于人民群众的实践创造,乡村活力寓于内生发展动力与外部要素的持续互动中。纪录片的中青年主角,有人以文化传承的责任感赛龙舟,在父辈言传身教的激励中勇往直前,用竞技比赛的标准钻研技能;有人知马爱马,与作为家庭一员的马儿共同奔赴赛场,守护世代传承的生活方式的同时,探索应用新技术赋能生产的可能;有人怀抱走向国际球赛的梦想,认真对待每一场足球对决,传递着拼搏奋进、勇往直前的精神风貌。这些真实画面,让乡村形象跃然荧屏之上,诠释了文化传承的意义,展现了文化自信的密码。
根植于乡村的高水平竞技比赛不仅吸引年轻力量参与,也通过球员与拉拉队、“后勤队”的互动,在全村男女老少共同面向一个目标通力合作、彼此信任、彼此安慰中,展现凝心聚力的作用。如第三集“村超”故事篇所讲述的,即便没有赢球,“整个村庄也会聚在一起支持他们、鼓励他们”,这种被托马斯理解为“社区精神(community spirit)的绝佳例子”,实质是中国式现代化实践中价值认同与集体意识的生动体现。
种种现象共同绘制的图景是,系列“村字号”文体活动生发于地方社会结构,与生态环境、乡土知识、集体观念、习俗习惯紧密融合,在长时段的传承演变中具有仪式化特征,同时拥有强大的内生发展动力。乡村比赛的重要性,不仅关乎个人生命体验意义,如村民所说,“让人觉得在这个运动中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也关乎代际间生活方式的传递,更在于以持续性民俗活动开展为契机,一方水土涵养人格特质、群体品格和文化内核,使一种文化活动成为一类文化载体、一种社会生活、一种精神气质。
活力乡村: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现场
作为多民族聚居的山地大省,贵州拥有丰富的民族文化与乡村资源,具有落实国家战略推进乡村振兴的现实需求;村民有丰富文娱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需求;消费者有体验式、情感共鸣的文旅需求;同时,交通与通信等基础设施持续完善,重构地域和文化交往格局。这些力量共同催生了贵州系列“村字号”群众性文体活动。乡村比赛的主角是村民,“村字号”品牌集群的发展是兴业、强县、富民一体的发展,人民群众是文化的真正主体。
纪录片选取的场景,无不来自于群众的日常生活;乡村与村赛的活力,无不来自于群众——依江而建的县城传承多年的,除了赛龙舟的技术,还有制作龙舟的工艺;马是水族家庭的一员,赛马、制作马尾绣,都是与马共同生活的日常场景;足球在县域村庄具有广泛受众基础和悠久发展历史,缘于与人们生产生活紧密融合,当地拥有踢足球的历史背景、活动空间,就连比赛的时间,也契合工作生产与农忙农闲的时令规律。2026年6月,贵州印发《关于持续擦亮贵州“村字号”品牌的指导意见》提出的“群众创造、政府引导、市场运作、社会参与”发展原则,就是村赛尊重人民主体地位和首创精神,尊重群众长期积累的地方知识、实践经验与生活智慧的具体表现。
同时,村赛具有满足群众精神生活实际需求的实际作用。“村字号”的繁荣与发展,为地方性文化活动提供了跨省、跨国界展示的机会,让国际球星走进乡村与村民同台竞技,让普通人成为乡村“明星”,让人民群众走上了文化舞台。持续擦亮“村字号”品牌,不只在深化文旅体融合,更有助于增强群众主体意识,调动人民群众干事创业的热情。
全球乡村:中国地方故事的对外表达
乡村发展是全球性的普遍问题,作为全球南方的一部分,中国立足自身发展实践,走出了一条本土化乡村发展道路。其中,以村赛为代表的创新性探索,不仅是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典型故事,亦呈现了国际传播的生动现场,是中国躬身入局直面全球性问题的实践举措与成效之一。“村超”千亿流量的史诗级传播现象,吸引数百个国家和地区的多支球队、国际球员走进中国西南内陆的乡村交流,已经表明乡村联系世界的节点价值、乡村故事全球表达之于丰富中国故事的可能性,彰显了中国乡村的创新活力、实践力量与世界意义。
“村字号”现象是否可持续是地方发展必须回答的问题。去年4月在榕江调研走访期间,笔者不止一次问到“如果村超不火了怎么办?”,得到的回答竟都不约而同——“村超不会一直火,但足球一定会继续踢下去”。在一定程度上,村民的一致回答意味着,村赛的逻辑已经从偶发性流量逻辑转向内驱式的治理逻辑和发展逻辑。纪录片中,村赛以竞技体育的底色,因地制宜结合地方物质基础和日常生活,成为提振人民群众精气神的聚力盘,“赛事的价值是让人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价值”,是对这一观察的交叉验证。体育运动带来的改变不仅体现在个人体质、奋斗目标和业余爱好上,还实实在在改变了一群人对于生活世界的认知,进而重构地方精神面貌,契合健康作为个人全面发展基础与经济社会发展基础条件的健康中国战略。其中体现的乡村内生动力、乡村生活意义、乡村文化多样性与丰富性,以及乡村可持续发展所具备的国际参考价值,构成乡村世界意义的一个侧面。
纪录片开篇之初,托马斯带着“想了解这些比赛为何如此重要”的疑问,走进贵州乡村。随着旅程的深入,他看到人们对比赛的认真态度、对胜利执着的信念、对文化传承的责任感。到旅途的结尾,托马斯承认,自己有了新的认识,“村民们团结起来,给普通人一个上场拼搏的机会,那才是梦想开始的时刻,因为有时候,人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舞台,一个探寻无限可能的机会”。对当地群众来说,与赛事规模相比,更重要的是赛事本身,是展示、被看见和奋斗的平台,而村赛平台映射的正是当下千千万万个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地方实践大舞台。这一视角的转变,根植于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交往,来自对乡村日常生活的沉浸式、参与式观察,体现了跨文化交流的内在价值,也凸显了纪录片《“村”风劲吹》应对国际传播现实困境的可贵尝试。
邹雪(作者单位:贵州省社会科学院民族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四川外国语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博士研究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