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经济和文化角度看贵州屯堡文化 对促进各民族“三交”的价值和意义

贵州屯堡是明代军队征南和调北填南的历史遗存，不仅是明代军屯制度的活态遗存，更是研究中华民族历史上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鲜活样本。从经济和文化角度看，贵州屯堡文化对促进各民族“三交”的价值和意义，主要体现在其构建出各民族的经济和文化互嵌格局，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了坚实的经济和文化支撑。

屯堡互嵌式结构为各民族“三交”打下经济文化根基

屯堡文化的经济根基始于明代推行的“军民屯田戍守”制度。明初，朱元璋采纳屯田戍边之策，建立起系统的“卫所屯田”制度，由江浙皖赣地区迁徙入黔的20余万人，在黔中安顺一带成为独特的汉族社会群体，形成“军屯戍边、民屯垦荒”的格局。这套集军事防御、农业生产、行政管理于一体的国家顶层设计，从经济层面将民族互嵌关系制度化、常态化，形成了牢不可破的依存纽带。

贵州多山的地形以及坝子结构的地形地貌特征，使得“军民屯田”制度不能独立存在。在空间布局上，屯堡或选址在土地肥沃的坝子，有利于农作物生长，或屯军于关口要塞，扼守交通要道。这种结构，对于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屯堡文化促进各民族“三交”的历史作用机制

一是屯田垦荒带动地方农业技术不断革新。屯军屯田大力推动兴建水利设施，系统性地应用推广了更为先进的牛轭、水车、梯田等技术，极大地改变了贵州此前的粗放农耕模式。例如安顺鲍家屯的水利工程历经600多年，至今各民族群众仍在使用。据史料记载，历史上当新村民迁入，本地人不仅不阻拦水源，还会主动拓宽渠口分水灌溉。

二是从军屯走向民商屯促进各民族交往。贵州在明朝建省以前，各地各民族多为土官、土司统治，经济生活形态较为封闭。随着时间推移，明朝建立的卫所制度逐渐松弛，军屯转向民屯、商屯，与周边少数民族村寨在土地利用和资源交换上逐步形成共生关系，推进粮食、农特产品和食盐等的交换。跨民族的业缘关系随着时代的发展进步，通过少数民族女子嫁入屯堡，或汉族女子与少数民族联姻等方式，逐步发展为互嵌式亲缘关系，推动了各民族从交往交流到交融。

三是地方饮食文化培育促进各民族融合。明代屯军，为了行军打仗，方便食品储存，明代军屯的食品重盐、重辣，采用烟熏、腌制、发酵、风干等工艺，形成屯堡特色美食。这些食品从屯堡走向各民族聚居区，为各民族所接受，从饮食习惯的趋同到形成饮食文化，促进屯堡汉族与周边少数民族的融合更加深化。

四是各民族交流互鉴带动地方建筑文化发展。屯堡建筑把明代江淮军事聚落与江南合院结合，充分运用当地的石材资源，吸收了当地各民族建筑风格，变成了适应当地山地地形的石头民居风格。随着军屯向民屯的转变，其村镇布局、材料使用与建造技艺对地方各民族建筑样式、结构布局、建造技术都有不同程度的影响，比如石头墙、石板瓦、石头路、石门框，以薄石板作瓦，干摆叠压、不用泥灰等，至今黔中地区还有很多少数民族村寨在使用。

五是地方节日文化交融带动各民族交流团结。屯堡人主要传承汉族古俗与屯堡特色节庆习俗，例如春节、元宵、清明以及抬汪公、地戏盛会等，保留了中原江淮的文化根基。这些文化习俗对当地少数民族节日文化有很深的影响，当地少数民族也逐步接受部分汉族习俗并同步庆祝这些节日。在长期与苗族、布依族等少数民族杂居相处的过程中，屯堡人积极参与周边民族的节庆活动，部分少数民族节日还被屯堡人融入自身农耕习俗加以改造。这种节日习俗上的相互交融，在保留屯堡自身独特文化身份的同时，又促进了黔中地区各民族之间的交流与团结，形成了多元共生的地域民俗风貌。

屯堡文化促进各民族“三交”的当代作用机制

经济发展为民族交融创造了条件和动力，而民族交融又反过来为经济发展提供了稳定的社会环境和独特的文化资源，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模范省建设的大背景下，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正焕发出时代的魅力。

一是创造屯堡各族群众共同的经济生活空间。市场、产业链和基础设施建设，把不同民族拉进同一个协作体系。例如，屯堡食品产业化后，各族群众在同一个车间生产，汉族商人、布依族运输户、苗族原料种植户在同一条产业链上分工合作，基于共同利益的日常互动自然发生。

二是推动屯堡各族群众人口流动与城镇化。产业园区、文旅项目吸引各民族向城镇和经济节点聚集。在屯堡旅游核心区，苗族银匠设立商铺、布依族绣娘开办工坊、汉族家庭经营民宿，他们在共同的社区、学校、市场中生活，日常交流大大增加。

三是促进屯堡各族群众文化资源的共享与再创造。文旅经济会主动挖掘、包装各民族文化，使其成为可消费的产品和服务。在此过程中，苗族的节庆、屯堡的地戏、布依族的蜡染不仅被本民族传承，更成为区域内各民族的共同文化名片，在共享文旅经济发展成果的同时加深各民族文化层面的交融。

屯堡文化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具象化样本。当前，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时代背景下，应重新审视其经济文化发展脉络，通过各种宣传媒介讲好讲透其活态传承故事，更好发挥其在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推动各族群众人心归聚、精神相依，共同团结奋斗、共同繁荣发展中的独特价值和作用，为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凝聚强大精神力量。

作者：贵州省政协委员、贵州省政协副秘书长 王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