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侨史|印尼归侨李勇福：涓滴汇成爱国情
为抢救性留存侨史记忆，贵州省侨务办公室、贵州省侨联于2025年底联合启动“口述侨史”项目，记录老归侨扎根贵州、投身三线建设与科教医疗事业的奋斗历程。
本期讲述者——印尼归侨 李勇福
我祖籍是广东梅县。抗日战争期间，为躲避战乱，父亲经过老乡介绍，带着全家来到印尼棉兰讨生活。我是1939年在印度尼西亚的苏门答腊岛棉兰市出生的。棉兰是一个华人华侨高度集中的城市。我虽然出生在国外，从小生活在棉兰，但读的是华侨办的华文学校，教学楼上有汉字书写的“棉华中学”几个大字，大街小巷有随处可见的中文招牌，成长环境充满浓郁的中国味。“我是中国人”这一概念，在心中根深蒂固。当时我家里头的兄弟姐妹多，还有一个祖母，加上我父母亲有9个人，就我父亲一个人工作，家里比较穷，生活比较恼火，所以我读书晚，17岁才初中毕业。到高一的时候，我就不读书了，是我自己不读，不是我父母不让我读。不读书以后，1958年，我就到亚齐教书去了。教了一年半。那时，我参加了厦门大学函授部的考试，我考上了物理系。他们不让我走，我就告诉他们说我要回中国读书了。
新中国成立后，每年10月1日，学校都会组织全校师生开展国庆节活动，热闹得很，大家都无比自豪。那时候，百业待兴、人才奇缺，自己当时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心中也一直涌动着学一身本领报效祖国的想法，我们国家的现代化建设需要年轻人，我也想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那时的通信不发达，棉兰华侨与故乡的联系除了书信往来外，只有一张由华人创办的中文报纸叫《苏门答腊民报》。我就是从这份报纸中，了解素未谋面的祖国发生了哪些巨大变化。从20世纪50年代起，就陆续有海外华侨知识分子归来，为建设新中国贡献力量。同时，华侨子弟回国升学，也成为当时不少海外华侨家庭的选择。我哥哥就是1954年，一个人从印尼回国的。我从亚齐回到棉兰后要回国，但是没有船，回不了中国。
1960年的上半年，当时有个情况，回国读书的学生可以坐一艘印度的船走，我马上就去报名了。1960年7月份就坐上了回国的船。当时我只有一个皮箱，别的都没有。那时候是自费，自己买船票回来的。船在海上走了7天。到新加坡后，不准上岸，就在船上待了一个晚上。到了香港后也不能乱走，就直接坐火车到了广州。
到广州以后在广州华侨补校待了一段时间，大概是一二十天吧，就睡觉休息，什么都不干，最后就是国家统一分配，就来到了贵州。每一批回国分配的地方都不一样，我们的上一批是到的南宁。我们这一批分到了贵阳。这是分配到贵阳的第一批，也是最后一批。以后就没有大批的来了，只是个别的来了。我们同船回国的大部分是应届毕业生，6月份就毕业，7月份就坐船回来了，有1000多人。到了贵阳以后，为了让我们习惯一下，就安排住在省府路的招待所，有个把月。9月份，高中毕业的学生，就分配上贵大。初中毕业的，上卫校。我们既不是高中毕业，又不是初中毕业，就上了贵阳六中，继续读完高二和高三。1962年，我高中毕业后，考进了贵州工学院就读机械制造系机电制造专业。当时，我们大学读五年，原本应该1967年大学毕业，但当时“文革”的特殊情况，到1968年才毕业分配的。当时，三线建设如火如荼，我和同学们响应号召来到了正在建设的贵阳城郊的孟关轻工机械厂，参与工作。
那时我们激动得很，总算走出校园，能为国家为社会做点事了。我现在都还记得当年建厂时热火朝天的情况。从最基础的翻砂，到搬运安装调试设备，都由我们自行完成。当年条件很艰苦，装备又有限，但简陋的环境不仅没有让我们退缩，反而进一步激发了大家的干劲。大家一心想着早点把厂建好，全国各地的厂子如果能早点投入使用，那现代化建设就能更快一点。
六盘水是三线建设的主要阵地之一。1970年，我为了和爱人团聚，也为了参加三线建设，调到六盘水，在水城矿务局三十七工程处从事机电工作。那时候，这里还到处都是荒山坡，除了零星几户人家外，几乎什么都没有，这让我大吃一惊，工厂和道路都是工人一点一点建起来的。那时候很苦，用电恼火，水也恼火，水是抽地下水，自己的单位派人打井然后抽的水。那水质也不好，特别是下雨后，是浑的，要用白矾给它净化。
我从印尼回来，就是要为祖国建设流血流汗的，祖国需要我，我就要和工人们一样顶上去。刚好我学的机械制造是一个“万精油”，什么都学，涉及的面很宽，但都是些基础。这对我后来的工作很有帮助，了解知识多，虽然不精，也还是有点基础，不会的就自学。我就想，我回国的时候，还没有爆发印尼排华的事件，我不是受环境所迫，是祖国派船接回国的，我是自己买船票，自愿回国的，所以遇到困难的事情，我都坚持克服。就像“文革”最后的几年，有些归国华侨受到不公正的对待，又出国去。我就想要坚持下来。
出来工作跟在学校完全不一样，好多东西要重新学。你在学校里学的是基本的东西。出来以后呢，这是实际的东西。比如说我们单位，还有台锅炉，我从来就没接触过。因为我们是管这个设备的，你没接触过你也要管，出了故障要自己维修，锅炉结构你都不懂，你怎么修呢？然后就自己买书来看。我在学校的时候，电也学得不多，只是基础的。我实际上有很多问题，我当时都是不了解的。像变压器我也不太了解。变压器坏了，生产部门没有电了，没有办法，人家找你，你就要管。
有一次，我就是因为停电问题，我出了个大事，差点眼睛瞎了。那个变压器坏了，我去检查变压器，我用试电笔试，不小心就短路了。“砰”的一声，弧光刺激，我眼睛一下黑了，就看不见东西了。还好，后来经过治疗，就没事了。
我的工作是平平凡凡的，没什么突出的。因为我分到这边建筑安装处来以后，就是在基层。单位是搞建筑的，生产需要什么东西，我们科室就给他们送。修这个房子，要混凝土的，我就找搅拌机，给他们送去。要提升架，我也给他送。机器出了问题，我就维修。没有电了，就送电，就相当于后勤一样，都是面向基层的服务。就这样，觉得碌碌无为的，也没多大的贡献。领导有个通知就干。也没说要加班费，要什么，根本就没有，也没有星期天。那时候，半个月休息只休息一天，一个月休息两天。我自己就是兢兢业业地干，问心无愧，没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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