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明清学霸丨文武兼修、著述宏富的贵州循吏——傅寿彤

撰文:厐思纯 | 2026-11-16 20:56


傅寿彤,原名昶,字青余,嘉庆二十三年(1818)生于贵阳府贵筑县。自幼聪慧好学,无书不窥。时汉学大师阮元辑成《皇清经解》,傅寿彤之母将其金钗典当购之,以资博览。这事在乡里传为佳话。其父傅潢常以恩师洪亮吉“少孤家贫,孝事孤母,面壁苦读,奋发图强,后词章考据著于一时”的人生经历教育寿彤,并出示洪北江(亮吉号)先生的书信。

随着年岁的增长,傅寿彤对洪亮吉先生的敬仰与日俱增。他潜心研读其著作,并研习许慎、郑玄的小学、经学,日积月累,青年时代的傅寿彤已成为学识渊博、才华出众的士人。

道光二十四年(1844),傅寿彤参加贵阳乡试,以优异的成绩荣获第二名。当职司宣布傅寿彤的名字时,贵州巡抚贺长龄欣喜地喊道“主司得人”!典试官何绍基特为其书写“实事求是”以赠之。有趣的是,当年何绍基中举时,主考官阮元正是书写这四字赠给他,以此表明衣钵相承,汉学家尚实。

中举后,傅寿彤连岁客寓京城,其学识才华得到了体仁阁大学士祁寯藻及汉学大师阮元的赏识。祁寯藻历任户部、礼部侍郎、兵部尚书、军机大臣、体仁阁大学士等职,亦是 “宋诗运动”的领袖之一。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祁寯藻是著名的禁烟派人士。阮元任过云贵总督、两广总督,精于经学、史志,是当时的学界泰斗,其《十三经注疏》尤为著名。能得到这二位大学者的赏识,可见傅寿彤的才华非比寻常。

咸丰三年(1853),傅寿彤中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时值太平军席卷大江南北,一举攻占南京城,京师震撼。傅寿彤密切注视着战局的进展,由于其熟读《战国策》《左传》等史籍,对古代战例有深刻的理解,在每日与同僚谈及战局形势及攻守之策时,傅寿彤分析精辟,见解独到,论断为他人所不及。侍郎王茂荫奇其才,以“知兵”推荐给朝廷。时清廷迫于内忧外患,亟须用人,于是允准,授予傅寿彤记名知府,发往河南治兵。

河南是太平天国北伐军及捻军最活跃的地区,清军在此处处挨打,防不胜防。傅寿彤到任后,笃守王阳明先生知行合一之学,练精卒三千,转战黄河南北,亲冒矢石,身先士卒,大小数十战,所向克捷,于是“声名大振”。

咸丰十年(1860),傅寿彤奉命防守归德。时郡治初复,属城尚多沦陷,傅寿彤受任戎行,兼筹战守。官桥之战,清军失利,傅寿彤力挽颓局,设伏突击,致使毫无防备的捻军仓皇溃败。傅寿彤率军乘胜追击,擒斩甚众。随后,清廷因傅寿彤“战功卓著”,简授其归德知府,调守南阳。

南阳是捻军的主要活动区,由于地势平坦,民众散居,因此极难防御。傅寿彤因地制宜,审时度势,筹钱粮以办团练,建炮台以固城守。他在府城外的四乡创立寨堡和缮修守具,然后将这些措施令辖境各县仿照执行。这样一来,南阳地区就形成了一个蛛网密布易守难攻的防御体系,将捻军与民众隔离开来,使捻军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由于傅寿彤战略运用得当,各县相继收复。

傅公政绩碑 图源:南阳知府衙门微信公众号

同治三年(1864),傅寿彤调守开封。不久其母病逝,因战事频繁,不能守孝,他便腰束里丧带仍留在河南办理军务。次年,清军与捻军在南阳马山口大战,捻军人多势众,攻势凶猛,傅寿彤率军前往支援,大败之。

同治六年(1867),傅寿彤升任南汝帧备道,选取死士多次突袭捻军,缉拿甚多。两年后,傅寿彤率军攻打固始捻军,擒斩其首领李六,迫使捻军撤出。

由于傅寿彤多年来在河南镇压太平军及捻军“战功卓著”,光绪元年(1875),清廷擢升其为河南按察使,旋即调署布政使。时河工需款甚巨,傅寿彤竭尽心力,四处筹措。由于河防及时,是年洪水并未造成灾祸。光绪二十三年间,河北、河南、山西、陕西连遭饥荒,赤地千里。河南受灾地区达七十余州县,清廷不但不许截拨京饷漕粮赈济灾民,反而催索西征协饷的命令急如星火。

光绪三年(1877)冬,河南巡抚李庆翱及傅寿彤的继任者刘齐衡因为办赈失当而被撤职,清廷正式任命傅寿彤为河南布政使。为此,傅寿彤日夜操劳,苦心筹划,焦虑和辛劳使他须发骤然变白。为了更好地赈济灾民,他设立粥厂,在省城九门外安置和收养了十多万灾民,并申令各州县照此仿行。正当灾情缓解时,他竟被人参了一本,罪名是“任内办赈不善,纠参”。

尽管河南巡抚涂宗瀛为傅寿彤奏请而无事,然而此时他已心灰意冷、无心仕途,不久挂冠而去,旅居长沙,在所筑的“止园”住了十年。在此期间,他与湖南名士郭良焘、郭嵩焘(外交家)、王闿运(名学者)、李垣、朱守敬等人优游觞咏,谈文论艺,过着一种恬然自得的生活。

傅寿彤一生阅历丰富,足迹遍历川、滇、楚、桂、吴、越、燕、赵,又与当代第一流文人学者有过亲密的接触,兼之亲历战争的酷烈场面,其诗文充满山奇水秀、壮志豪情的情愫。人谓其“指掌山水,发为歌咏,有太史公周行天下之慨”。

傅寿彤博雅多能,是道、咸、同、光年间黔中的才俊,其“自幼服膺许、郑,邃于经、小学,书法师事何绍基,于四体无不工。中年致力于晋草,运腕之妙尤得何绍基真传。兵间旅次索书者麋至,寿彤援笔立应,挥洒如风。”

傅寿彤一生著述甚多,其作有《古易殊文集》一卷、《易源》两卷、《周官源流考》一卷、《十六国年表》一卷、《二十四节气证》两卷、《古音类表》两卷、《湘漓别志》两卷、《孔庭学裔》六卷、《澹勤室诗》六卷、《吴越游记》及《吴越归程记》各一卷、《孝经述》两卷、《汴城筹防备览》及《归德寨堡图表》各一卷、《古文辞》一卷、《真灵集》等,可谓是洋洋大观,令人叹服不已。时郑珍、莫友芝以汉学崛起于西南,时人认为,能与其相匹敌的贵州学人,唯傅寿彤一人而已。

傅寿彤毕生崇拜洪北江先生,对其怀着深厚的感情。作为再传弟子,傅寿彤曾撰《十六国方域考》,用此订正洪氏《十六国疆域志》之误;又就沈约“四声”之义,去解释洪氏的汉魏音。壮岁时,傅寿彤北上拜访洪氏之子洪畸孙(史志学家),之后作《洪北江先生年谱》,以表对师祖的无限敬仰之情。

光绪十三年(1887),傅寿彤病故于长沙,享年七十。光绪庚子(1900),其家遭大火,傅寿彤大多著述毁之一炬!